等几个侍卫追上五皇子时，他已经挑了个位置好的雅座坐下了，正兴致勃勃地跟小二点单，各种瓜果酒水小菜不要钱似地报。 店小二手里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满脸笑盈盈地，直到一页纸都被记满了，五皇子才停下来，意犹未尽地摆摆手。 “行了，暂时就这些，不够我再要，刚刚点的歌舞记得给我安排上，我要听绿腰姑娘弹的琵琶曲。” “没问题，客人请稍等，小的这就去后面通知绿腰姑娘上台。” 店小二笑呵呵地说着，这才退了下去。 五皇子又招呼着几个侍卫：“你们也别傻站着啊，茶水跟酒我都点好了，坐下一起欣赏歌舞啊，绿腰姑娘的琵琶可是醉仙阁一绝。” 几个侍卫对视了一眼，走上前，低声问道：“五少爷，刚刚下去那个人，您以前在醉仙阁里见过吗？” “没有啊，怎么了？”五皇子茫然道。 “他身上有股血气。” 侍卫低声道：“看着不像是寻常百姓，只怕是手里沾过血的，出现在这种地方，不知道是不是……” 冲着五皇子来的？ 毕竟，看屈老大那一脸横肉凶悍的样子，也不像是懂得欣赏歌舞，单纯来醉仙阁玩乐的人。 醉仙阁也不是低端的青楼，歌舞虽是一绝，却不做任何皮肉生意，而且消费极为昂贵，绝不是一般普通人享受得起的地方。 几个侍卫心想着，神情不由变得凝重。 五皇子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可是，五少爷……”侍卫还想说什么。 “停停停！” 五皇子伸手打断，不高兴地道：“你们怎么跟宫里那些人一样，动不动就说危险？我是来喝酒的，又不是来冒险找麻烦的，能不能别说这些扫兴的话？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侍卫们。 五皇子又撇了撇嘴：“要么你们就坐下一起喝，要么就一边站着去，别来扫我的兴，否则我跟堂嫂告你们的状。” 侍卫们十分无奈，只好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时间过得飞快。 入夜后的醉仙阁灯火通明，无数的灯笼点缀着楼宇，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华美的灯塔，光耀四方。 京城里没有宵禁，越到深夜，花街一带就越发繁华热闹，丝竹声摇曳缠绵。 而与之相对的，城东另一片却显得格外幽静，这里大多是朝中官员的府邸，入夜之后便大门紧闭，街道上也很少有行人，只有偶尔巡逻的官兵路过。 夜色越发深了。 徐府后墙的小巷里不见灯火，一片浓郁的漆黑。 五皇子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地躲在小巷口，头上裹着黑布，脸也被面巾遮挡起来，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兴奋又雀跃地盯着小巷里。 “怎么还没来啊？我都等了半天了，不会放我鸽子吧……” 他一边碎碎念叨，一边止不住地往小巷里张望。 这时候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用力往巷子里一拽。 五皇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了进去，本能就要大叫。 云苏及时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别乱叫，是我。” 五皇子松了口气，急忙拍拍她的手，在云苏放开他之后，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小声道：“你差点吓死我了，什么时候来的啊？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说着，五皇子又往她身后看，小巷里空荡荡的，只有云苏一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的？” “你还想要多少人？”云苏没好气地说。 她同样换了身夜行衣，和五皇子的打扮差不多，利落又简洁。 五皇子新奇的多看了两眼：“就我们两个人去吗？你身边的丫鬟呢？” “她有别的事要做，跟我来。”云苏没有多说，便带着五皇子往里走。 五皇子第一次做这种事，整个人都兴奋过了头，一边跟上一边止不住地提问。 “我们是要偷偷潜入徐府调查吗？要查什么东西？小堂嫂你知道徐家的地形吗？我们要怎么潜进去啊？这府四面都是围墙，还这么高，我们是要爬过去吗……” 嗡嗡嗡——嗡嗡嗡—— 云苏一时间就觉得自己耳朵边仿佛有千百只苍蝇，围着她不停地嗡嗡叫，吵得她头都大了。 本来是不想理会的，谁知道五皇子一问起来就没完没了，她忍无可忍地转过头：“闭嘴！” 五皇子吓得一愣：“……” 云苏警告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我没问你，不准开口说话，安静跟着就行，要是做不到，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别别别，我可以做到的！”五皇子急忙保证。 云苏怀疑地看着他：“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你要是跟进去拖后腿，我就不带你了。” 五皇子赶紧保证：“我一定听话，不会拖你后腿的，我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太兴奋了，我保证会很安静。” 云苏将信将疑。 要不是事先调查过，徐府的守卫并不森严，而且最近在大办丧事，府里正乱着，她也不会带五皇子来。 虽然是带着让他做人证的想法，但如果五皇子太拖后腿，导致他们被徐府发现打草惊蛇，那就得不偿失了。 云苏想潜入徐家，本身也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不是来玩的。 五皇子很懂得看人眼色，见她冷着脸没说话，神情便有些讪讪的：“我知道你调查徐家是正事，关系到洗脱罪名，我保证听话不捣乱行吧？我就是好奇而已……” 云苏心里叹口气，毕竟是娇生惯养的皇子殿下。 对她来说是关系罪名的正事。 可对五皇子来说，今天晚上不过是一场新奇的冒险而已，就算真的被徐家发现了，他也不会有事。 说不定，徐家还要恭敬地赔着笑脸，请他上座喝茶呢。 他当然没有危机感。 “走吧。”云苏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巷子里走。 五皇子立刻跟上。 到了巷子深处，云苏看了看四周，退后几步后纵身一跃，脚踩在围墙上借力，抓住围墙顶部一翻身，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落在了围墙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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