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脸色平静,脊背笔直地站在厅内,清冽的目光直直望着大长公主。 尴尬?羞耻? 不存在的。 这里是大长公主府,在罪名没有落实之前,云苏依然是亲王妃,是登府做客的客人。 客人到了府上,却没有位置坐,该尴尬的人到底是谁啊? 当然是主人家。 所以,云苏有什么好尴尬的呢。 应该是失礼的大长公主觉得尴尬才是。 因此,云苏什么也不必说,只是静静地站着。 无形之间,正厅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古怪,仿佛有一股汹涌的暗潮,在空气里流动。 大长公主和云苏的眼神对视着,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唇角抿紧,眼角的皱纹都缓缓眯了起来。 云苏依然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表态。 抬着座椅的下人们冷汗直冒,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王妃手里的茶也喝不下去了,身下的座椅仿佛忽然长了刺一般,让她坐立不安。 她偷偷看了眼沉着脸的大长公主,又看看一脸平静的云苏,心里莫名七上八下的。 ……怎么都不说话了? 按照秦王妃的预想,发现正厅里没有给云苏摆座的位置,下人就该识趣的退下了,云苏被所有人一同排挤,想必也没脸说什么,只能憋屈地吃下这个闷亏。 可谁知道呢。 公主府的下人没退,云苏也完全不觉得尴尬。 反而是大长公主的脸色变得不对了。 这让带头排挤云苏的秦王妃心里有些不安,她只是想出口恶气,可没想惹得大长公主不高兴啊…… 这时候,云苏忽然开口了:“大长公主,是准备让我一直这样站着吗?” 她微微笑了下:“原来这就是公主府的待客之道。” 秦王妃:“!!!”她脸色顿时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苏。 她疯了吗? 竟然敢这么跟大长公主说话? 秦王妃急忙扭头去看大长公主,果然,她老人家脸色都冷了,不愉地朝她看了一眼。 等等……为什么是朝她看? 秦王妃一愣,蓦地反应过来。 她带头不肯让位,让公主府的下人无计可施,本意是想刁难云苏让她吃个闷亏,谁料到这贱人根本不接招,也没有任何退让之意,反而让场面僵在这里。 这不就间接打了大长公主的脸吗? 云苏毕竟还是客人,待客之道是基本礼仪,何况是大长公主这么要脸面的人。 没有给云苏安排座位,她还当众训斥了婢女呢,现在却因为秦王妃的一时之气,弄得场面下不来台。 大长公主心里能高兴吗? 意识到这一点,秦王妃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顾不上多想,她蹭的一下站起身:“大长公主,臣妾……” 大长公主语气冷淡地打断,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座椅就放在这儿吧,镇北王是亲王之首,云丫头妻凭夫贵,本就位列京中女眷之首,本宫身侧的位置,她担当得起。” 这话一出,不亚于是当众甩了秦王妃一个响亮的耳光。 秦王妃顿时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大长公主。 下人们得到指令,如释重负地将座椅抬过去,稳稳放在主位旁边。 云苏仿佛没听懂大长公主的话外之音,微笑道:“多谢大长公主抬举,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长公主扯了扯唇角:“应该的。” 众目睽睽之下,云苏身姿笔挺,落落大方地走过去,在椅子上落座下来。 这个位置,比秦王妃的左侧首位更靠近主位,而且独立于两侧客座之外,仅次于大长公主。 谁尊谁卑,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秦王妃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一时间就像被人扇了好几个巴掌似的,脸色乍青乍白。 其他女人们也大气不敢喘,纷纷低着头,脸色隐隐发僵。 屏风后面—— 刚才发出嗤笑的几个贵女,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脸庞青一阵白一阵的。 正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落针可闻。 直到秦王妃讪讪地重新坐下,没人再敢说话,也没人再敢挑衅云苏。 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就算云苏真的惹祸上身,她依然是镇北王妃,不是随便谁都能上去踩一脚的。 不服气的就如秦王妃……都被当众打了脸,这才叫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一时间,所有女人都意识到云苏不好惹,至少不是她们能惹的,心惊之余纷纷收敛起满心的恶意,连原本排挤的心思都变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刑部那边得知大长公主府报案,事关重大,也是片刻不敢耽误。 虽然早已经过了当值的时间,刑部还是立即派人通知了尚书季礼,又匆忙点齐人手,快马加鞭赶到大长公主府。 不过小半个时辰,整齐列队的衙役便举着火把,在季礼和两位侍郎的带领下,抵达了公主府门口。 门口的下人立刻进去通传,不多时便回来了:“季大人,两位侍郎大人,大长公主请你们进去。” 季礼沉着脸拱拱手,便快步带人进门。 一走进正厅,他就看到了摆在厅内的担架尸首,眉心顿时一跳。 “下官季礼。” “下官刑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 “见过大长公主。” 三人拱手行礼,深深鞠躬,听到上方传来苍老威严的声音:“三位大人请起,事关人命大案,不必如此多礼。” “谢大长公主。” 季礼领头直起身,看到坐在主位旁边的云苏,眉心蓦地抽搐了下。 镇北王妃怎么也在这儿? 因为之前的几次交道,给季礼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一看到云苏就条件反射的胃抽抽。 只要有这位王妃出现的地方……必定就有大麻烦! 云王府的水井藏尸,这才过去几天? 两天都不到吧? ……又来了? 季礼沉稳肃穆的脸庞禁不住微微扭曲,努力保持着稳重,看向云苏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要不是担心大不敬冒犯,他都想问问这位王妃娘娘。 ——您是不是八字里带煞? 走到哪,煞气就跟到哪,哪里都不安生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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