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太夫人能不恼怒吗? 她以前求都求不来的请帖,云苏只说一句没时间,就轻描淡写地拒了。 而且,康太夫人也不笨。 自从先王妃去世,她成了老王爷后院里的女主人,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参加过不少,却从来没有登过大长公主的府门。 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少了一个正室的名分。 大长公主皇室嫡出,眼光极高,身边环绕的不是亲王妃就是郡王妃,自然看不上她,从来没有给她发过帖子。 可现在,云苏才刚进门三天,大长公主就亲自派人送请帖来了。 虽然帖子上写得是康太夫人、云苏和君月兰的名字,看似是一视同仁。 但实际上,康太夫人何尝不清楚,大长公主真正想邀请的是云苏,她和女儿不过是附带的而已。 这一点已经让康太夫人心里不舒坦了。 云苏一来就拒绝赴宴,态度还不以为然,更让康太夫人心里不平衡,随即恼羞成怒。 大长公主想请的是云苏,她要是不去,康太夫人哪好意思带着女儿单独登门? 要是到了公主府上,大长公主问起来,她怎么解释才好? 直说云苏没空不想来?还是帮云苏找理由解释?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康太夫人心里别扭,对云苏轻慢的态度更看不顺眼了。 所以她才没忍住,跟云苏争执起来,结果不必多说…… 简直是自取其辱! 此时,康太夫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气都受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云苏跟她去赴宴。 否则她没法跟大长公主交代! 君月兰没想这么多,看到桌上摆放的帖子,忙跑过去拿起来一看,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母妃,大长公主请我们去宴会,这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 和康太夫人一样。 君月兰名义上虽然是郡主,但谁都知道她不是先王妃亲生的,庶出的身份改变不了,就像个污点似的贴在她身上。 京城里真正出生显赫的贵女,都不爱带君月兰一起玩,只有那些身份不上不下、有心巴结镇北王府的女孩儿才会捧着她。 所以,君月兰也从来没去过大长公主府,只在宫里给太后请安时,见过那么一两次。 “没想到大长公主竟然会邀请我……” 君月兰激动得脸颊红扑扑,迫不及待地转身问康太夫人,“这次去宴会的人肯定很多吧?母妃说我穿哪身衣服好?首饰也要好好挑一挑才行,不能让人看了我们镇北王府的笑话。” 说着,她又看了眼帖子上写的宴会时间,不满地撅起小嘴: “今天晚上的宴会,帖子怎么现在才送来啊……我都来不及准备新衣服和新首饰了,要是早几天,我肯定能打扮得更漂亮。” 康太夫人暗骂女儿拎不清,道:“请帖上还邀请了你嫂子,我好声跟她说,她竟然不想去,气得我真是……” 说着,又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君月兰不以为然:“她不去就不去呗,我才不想跟她一起参加宴会,我和母妃两个人去就好了。” 云苏嘴角泛起一抹讥嘲,见康太夫人脸色微变,开口道:“是啊,反正请帖上写了三个人,太夫人带着郡主自行去就是,缺我一个也无妨。” “这怎么行!”康太夫人脱口而出。 “怎么不行?”云苏嘲讽道,“只是个宴会而已。” 康太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偏偏君月兰还在一边添油加醋,嘲讽冷笑道:“大长公主亲自设的宴会,那能是一般的宴会吗?你不识货就算了,我和母妃自己去,省得某些人见识短,没参加过真正的皇族宴会,去了也是丢脸的。” 云苏不在乎她嘴上嘲讽,只觉得她没脑子。 看看康太夫人的反应就知道——大长公主这张帖子,是冲着云苏来的,君月兰压根没看出这点,还在帮云苏说话呢。 这可太好了。 云苏干脆顺坡下驴,正要一口应下。 康太夫人骤然拔高了嗓音:“不行,她非去不可!” 君月兰被吓到了:“母妃……?” “我为什么非去不可?王爷身体不适,我没时间。”云苏冷淡地说道。 康太夫人暗暗咬牙,之前吃过亏,知道云苏不是疾言厉色就能吓住的性子,于是深吸一口气,摆出冷肃的神情。 “只是一场寻常宴会而已,耽误不了几个时辰,先前公主府的管事也说了,大长公主对你闻名已久,早就想见见你,但都一直没机会。 你大婚次日因病没有入宫,连太后娘娘都没去见,还让太后叨念了两句。” 云苏听得微微蹙眉:“太夫人想说什么?” 康太夫人盯着她:“公主府的管事说了,大长公主想见你一面,也算是替太后娘娘看看你这个刚进门的孙儿媳妇。 云苏,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长渊幼年时长在宫中,曾经受过太后的抚养之恩,太后待他,一如待嫡孙一般,疼爱有加。 如今他长大娶妻,你身为正妻,理应替夫君尽孝。 太后娘娘深居内宫,轻易见不着便罢了,但大长公主亲自下了请帖,你作为晚辈,哪有不去的道理?”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大长公主是代替太后来审验她这个孙儿媳妇的,而太后对君长渊又有抚养之恩。 所以于情于理,云苏都必须去赴宴,没有拒绝的余地。 先不说康太夫人这话是真是假。 云苏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太后是太后,大长公主是大长公主,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太后对王爷是有恩情,却也记不到大长公主的头上吧?” 要说大长公主是长辈,云苏捏着鼻子只能认了。 可是要扯到恩情,从道德上施压,那就有点可笑了。 太后是大长公主的亲嫂子,两人虽是同一辈分,却未必关系有多亲近,拿着太后对君长渊的恩情,硬扣到大长公主头上,这逻辑仔细一想就狗屁不通。 康太夫人本就是耐着性子劝她,见云苏油盐不进,很快就不耐烦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大长公主下的请帖,就不是我们能拒绝的,你去的也去,不去也得去!” 眼看话说到这个份上,云苏眯起眼睛,忽然改变主意。 “行,我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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