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凝霜的睫毛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我知道你醒着。”云苏轻声说,“沈空青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硬撑着对你没好处,先睡一觉如何?” “……” “我会守着你的,直到反噬结束为止。” 云苏透过面具,凝视着他泛青的面容,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的手指临摹着他的五官轮廓,声音变得柔和。 “放心睡吧,有我在。” 君长渊没有睁开眼,面具下冷白的唇角微微勾起。 云苏同样勾起唇角:“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沈空青有些尴尬地偏过头,仿佛避嫌一样。 云苏看见君长渊没反应,便不客气的取了银针,在他耳后的安眠穴上扎了一针。 片刻后,君长渊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沈空青惊讶地低声:“真的睡过去了……” 云苏坐起身,目光微凝看着他:“按照你开的药,这次反噬大概要持续多长时间?” “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日,具体还要看王爷体内毒素的扩散程度。” 沈空青认真地道:“如果能减缓毒素的扩散,让它慢慢平稳下来,恢复常态,反噬就结束了。” 所谓的毒素反噬,说简单一点,原理就像弹簧一样。 之前一直用药压制着,就相当于用力将弹簧按到底,不让它动。 一旦压制的药力消失,就等于是压着弹簧的重物没了,弹簧自然会一下子猛窜上来,激烈地反复弹跳,直到这股力道耗尽为止。 而沈空青说的减缓毒素蔓延,就类似于在弹簧反弹的过程中,用别的办法稍微限制住它,让它反弹得不那么剧烈,更快恢复平稳。 这也是唯一能减缓反噬的方法。 云苏精通用毒,延缓毒素的方法她也知道不少,结合君长渊现在的脉象,她脑海里很快思索出了几种方法。 其中最简单的,就是针灸排毒,配合药浴控制毒素。 云苏很快想到了办法:“我知道了,药材方面可以让镇北军去准备,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沈大夫,我需要你的帮忙。” 沈空青本就因为给君长渊开了不合适的药,心里隐隐有点愧疚。 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王妃尽管吩咐。” …… 马车徐徐停在了镇北王府门口。 秋荷提前传了信,王府的下人早早备好了软轿,周管家也在一旁等候着。biqubao.com 看到马车停稳,云苏从车上下来。 周管家赶紧迎上去:“王妃娘娘,听秋荷说,王爷旧伤又复发了,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老奴去请太医吗?” “有沈空青在,不用请太医,先把人送到临渊阁去。” 云苏顿了顿,拉过周管家,低声道:“他毒发昏迷了,之后几天情况可能不太好,你注意封锁消息,别把这事传出去。” 君长渊说过,周管家是可以信任的人,让云苏有事只管找他。 云苏信不过周管家,但她信君长渊。 既然君长渊说他可信,她姑且也相信。 君长渊毒素反噬、昏迷不醒的消息不能轻易传出去,最好是在反噬结束之前,将消息牢牢的封锁在镇北王府。 除了少数几个信得过的人,连镇北军都不能透露。知道的人越少,对君长渊来说就越安全。 云苏才刚嫁到镇北王府,对王府的控制力还不够,想封锁消息,凭她自己是很难做到的,但作为总管事的周管家却可以。 这也是云苏选择实话告诉周管家的原因。 周管家一听,脸色瞬息变了变,焦急地问道:“那王爷现在……” 云苏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回答:“他现在情况不稳定,先送回临渊阁,沈空青会照顾他,需要的药材我一会儿写成单子给你。” 周管家:“……” 他想问的问题都被云苏回答完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苏冷静地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管家呐呐地说:“没、没有了。” 沈空青本就是医谷传人,医术远胜过太医,之前君长渊几次毒发,也都是他在旁边照料的。 有他在,自然也不需要额外找太医过来,省得消息传出去。 云苏也没说自己要给君长渊针灸,她会医术这件事,君长渊一直隐瞒得很紧,连周管家都不知情。 云苏干脆就把沈空青推到前面当幌子,省得周管家问东问西的。 “没问题就去做事。”云苏直截了当地道,“他人在马车里。” “老奴明白了。” 可能是云苏下令的态度太自然,丝毫没给人反驳的机会,周管家一时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拱手应下。 很快,君长渊就被抬上软轿,直接送回了临渊阁。 云苏和沈空青跟在后面,一边往临渊阁走,一边低声探讨着药材配方。 忽然听到一声呼唤传来:“王妃娘娘!” 云苏停步回头,看到通往前院的游廊上,凌电大步走过来,拱手行礼后,便问道:“听说王爷回来了?怎么就您一个人?” 云苏眯起眼睛:“你有什么事吗?” 凌电微微一顿,俊逸的脸上露出笑容,轻描淡写地道: “王爷先前让我回府,调查一块玉佩的事,我这边刚查到点线索,想跟王爷汇报一下。” 玉佩的事?那是什么事? 云苏没有听君长渊提过,感觉也不是很紧急,便干脆回绝了: “他现在没空,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凌电傻眼了。 见云苏说完就走,脚步匆忙,他下意识追了两步:“王妃,等等……” 云苏现在满脑子都是君长渊身上的毒,哪还管得了什么凌电和玉佩。 她全当没听见,将凌电的呼喊抛在了脑后。 凌电追了几步便停下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急急忙忙的到底要干什么?王爷还有没空见我的时候?” 开玩笑的吧? 以前有紧急军情时,甭管是半夜三更还是黎明破晓,王爷都从不懈怠,这会儿天都亮了,王爷反倒没空见人了? 凌电狐疑地扬眉,又看了一眼握着手里的玉佩,不禁头疼了: “这种东西,没王爷的吩咐,我也不敢处理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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