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文话还没说完,沈空青笑道:“手弄脏了,洗洗就是,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成文:“……” 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位神医听不懂吗? 云苏却笑了,意味深长地道:“沈大夫说的没错,手脏了洗洗就是,哪有那么多讲究?” “王妃娘娘……” “周大人,我也不是想为难你,这件事并没有冒犯你们刑部的规矩吧?”云苏说道。 周成文噎了下:“是没有规矩说王妃不能验尸,但是……” 但是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定规矩啊! 哪家的王妃会吃饱了撑的,跑到刑部来做这种晦气事? 云苏算是头一个。 “既然没有触犯规矩,我自己又不嫌弃,周大人还犹豫什么?”云苏实在不理解,只觉得是他想太多,明明很简单的事情。 周成文一时有苦说不出。 这时候,君长渊看不过去了,开口道:“周大人,既然王妃想做,你便通融一下吧。” 周成文迟疑地看着他:“但若是传出去……”只怕对云苏的名声不好。 哪家的贵妇女眷,会愿意和一个给死人验尸的王妃来往? 她自己不忌讳,不代表别人也一样,除非云苏以后都不打算跟那些女眷来往了。 君长渊漫不经心地道:“只要周大人不往外说,刑部内院里的事,谁会知道?” 周成文微微一僵,随即苦笑地拱手: “是,下官明白了。” 君长渊的意思是,云苏想亲自验尸,那就让她验。 只要周成文管好自己和手下人的嘴,不把这件事传出去,那一切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风平浪静。 周成文能拒绝吗? 不能。 所以他只能苦笑应下了。 很快,停尸房的房门打开,两名仵作走了出来,行礼后退下。 君长渊看着云苏,温和说道:“本王不懂验尸,便不进去了,在隔壁小厅等你。” “好。”云苏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我可能需要时间久一点。” “不急,本王等你出来。” 君长渊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即转头看向沈空青,微微点头:“沈大夫有劳。” “王爷客气了。”沈空青连忙说道。 云苏没有浪费时间,很快就带着沈空青走进了停尸房。 砰的一声,房门紧紧关上,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君长渊唇角的笑意敛去,俊脸上温柔的神情沉淀下来,凤眸微微垂下,显得冷冽而威严。 周成文屏气凝神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开口催促。 这时候,季礼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低声行礼道:“王爷。” “上官烨和燕锦去天牢了?”君长渊冷淡问道。 “……是。” 季礼苦笑着说。 “王爷明鉴,这真的不是下官有意通融,实在是镇南侯府的几位公子太过难缠,已经堵在刑部两天了,下官连刑部大门都出不去,实在是束手无策。” 他当然不想得罪镇南侯府,但他更怕得罪君长渊。 这位殿下,可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在他面前当墙头草,只会死得更快。 幸好,君长渊只是冷冷睨了他一眼,没有怪罪。 “既如此,你来找本王有何事?” 季礼暗暗松了口气,急忙道:“下官有重要的事情向王爷禀告,经过这两日的缜密搜查,我们找到了当日大婚街头,抬棺出殡的一伙人,现在人已经抓起来了,王爷要不要亲自过去看看?” 这么快就抓到人了? 君长渊微微眯起眼,“人在哪?” “在刑部死牢里,刑官正在审讯,王爷过去正好可以看口供。”季礼立刻答道。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君长渊转身,冷淡道:“带路吧。” 季礼不敢怠慢,亲自带路将君长渊往死牢方向领去,周成文则留在停尸房外,等着云苏和沈空青验尸结束。 刑部的死牢与天牢不同,是单独设立在刑部之内的独立牢房,平时大多用来关押一些重要犯人,或者是马上要提审的人犯。 死牢的位置与停尸房相距不远,但却更隐蔽,有一半牢房藏于地下,必须通过重重铁门和台阶才能到。 君长渊不紧不慢地跟着季礼,刚走到牢房门口,便遇到了正找寻过来的凌电。 得知情况后,凌电二话不说,跟在君长渊身后一起下了死牢。 沿着台阶深入地底,空气变得阴凉而潮湿。 君长渊刚走进来,就听到了牢房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回荡。 “啊……我招!我全都招……别打了!啊啊啊……” 伴随着惨叫声一起传来,还有呼呼作响的鞭子声,声声鞭肉入骨,让人听得脊背发凉。 君长渊置若未闻,神情平静地往审讯室走去。 凌电紧跟在身后,原本领路的季礼反而落到了后面。 审讯室的面积颇大,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出很多,墙壁上到处飞溅着斑斑点点的血渍,墙角放着火盆与烙铁,一整面墙上都挂满了各式狰狞的刑具。 血腥味飘荡在屋子里。 君长渊抬眼望去,看见一侧的墙壁上,粗壮的镣铐吊着三个成年男人,个个脚不沾地,全靠镣铐锁着手腕吊在半空。 两名身形高大的刑官背对着入口,站在三人面前。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倒刺皮鞭,沾着辣椒水狠狠抽打着中间的人犯,一鞭下去就是一条血印,抽得犯人歇斯底里的惨叫,浑身上下几乎成了血葫芦,血水顺着吊起的脚踝滴落在地上。 另一个刑官没有拿鞭子,手里却拿着烧红的烙铁,热气滚滚缭绕,烧得空气都有些扭曲,正似笑非笑地在人犯身上比划着,仿佛在考虑该烙在哪里。 犯人简直快被吓疯了,惨叫连连,眼泪鼻涕混着冷汗糊了一脸: “大人饶命啊!我招,我什么都招,求求大人饶命……” 唯独吊在最左边的犯人没有被用刑,可他却是心理承受压力最大的一个,眼睁睁看着两个同伴,一个被打得满身血肉模糊,一个几乎要成了烙烤人肉,被吓得五脏六腑直打哆嗦。 “大人饶命啊!” “我们招了……我们招了,求大人饶命!”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不断。 格外的热闹。 君长渊立住脚步,幽冷的凤眸看着三名人犯:“就是他们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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