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云妙郡主生下他的孩子,他所面临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 只要有孩子,以云妙郡主的善良天性,她绝对不会舍得丢弃自己的亲骨肉,也因此一定不会与苏明昌和离,会无比坚定地留在他身边,给他提供价值。 云老王爷也是同样的,云家本就人丁稀少,对后辈看得很重。 只要云妙郡主生下苏明昌的骨肉,不管是男是女,看在孩子的份上,云老王爷也不太可能继续刁难苏明昌。 甚至还会考虑给小外孙、外孙女铺路,为了让他们长大后不被人笑话,而给苏明昌提供前程,帮助他摆脱赘婿的耻辱出身。 ——这并不是君长渊胡乱猜测出来的。 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在云苏“出生”之后,云老王爷被蒙在鼓里,真的以为云苏是自己的亲外孙女。 为了给外孙女铺路,云老王爷才捏着鼻子,一改常态,将苏明昌安置进了云家军,又手把手地扶持他,给他实权,让苏明昌短短几年间连升几级,摇身一变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年轻武将。 所以。 云苏对于苏明昌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 牵绊住云妙郡主的筹码,要挟云老王爷的底气,以及苏明昌扶摇直上的青云路。 他确实没有把云苏当成过亲生女儿。 他只是将她当成一个筹码。 一个被他厌恶不喜、却又不敢舍弃的筹码! 而这,才是苏明昌明知道云妙郡主假怀孕,明知道云苏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隐忍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揭穿她身份的真正原因。 更讽刺的是,在云老王爷和云妙郡主先后去世后。 苏明昌更加不敢揭穿云苏的身世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云王府的血脉后人,也不敢让云家绝后无人,因为他觊觎云王府的爵位,苦心孤诣地想要让自己的儿子鸠占鹊巢。 “苏苏说得果然没错。” 君长渊微微勾唇,凤眸讥诮又冷冽地看着苏明昌。 “论冷血薄情,苏家无人比得上你苏明昌,本王也是头一次见,将虚伪和算计说得如此动情,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苏明昌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君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 说了这么多话,口口声声把过错往云苏身上推,除了想给自己的薄情算计洗白之外,只怕也存了几分挑拨的心思。 苏明昌是怕了。 在尝过几次,被云苏仗着镇北王妃的身份施压的耻辱后,他害怕云苏进一步在镇北王府得宠,日后更难控制。 所以,他打着交易和秘密的名义,在君长渊面前“吐露心声”,看似情真意切,可细细一琢磨他说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在告诉君长渊,云苏骨子里就是个白眼狼,不值得对她好? 他们才刚刚成婚。 感情还不稳定。 若是换成耳根子软的男人,听到岳丈苦口婆心地对自己说,刚进门的妻子哪哪不好,心里恐怕很难不留下芥蒂。 毕竟,正常人都会觉得,连你的父母都说你不好,那只能证明你真的不好。 人心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如果君长渊对云苏心生芥蒂,影响到夫妻感情,对苏明昌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但他要的,就是云苏的地位被动摇,失去宠爱,以后也不能再仗着王妃的身份,对苏家不利。 这便是苏明昌刚刚说那番话的,第二重隐晦的算计。 “扑通!” 苏明昌脊背骤寒,一种蚀骨的冷意瞬息间从脚后跟窜上头顶,竟然膝盖一软,本能地跪在地上。 他额头渗出冷汗,惶恐地抬头:“殿下,下官说的句句属实,绝没有污蔑挑拨的心思……” 君长渊阴冷地凝视着:“本王只听说过,父母维护孩子,却从未见过身为人父,一心一意推着女儿上绝路,只凭这点……” 他微眯起凤眸,一丝杀意稍纵即逝。 “苏明昌,你应该庆幸,你名义上还是苏苏的父亲。” 因为这个名义,他才能活着。 “……” 苏明昌脊背发寒,脸孔霎时间变得煞白一片,牙关战战作响。 他听懂了君长渊的言下之意,目光惊恐又不明白。 云苏才过门没两天,她那样不讨喜的性子,又没有足够柔媚的姿态,镇北王殿下为什么要维护她? 才两天…… 能有多深的感情? 苏明昌就是打心眼里觉得,云苏嫁过去肯定不讨君长渊喜欢,才想着给她上眼药的。 可谁知道,君长渊却是这样的反应。 失策了! 苏明昌暗恨咬牙,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 “你想说的事情,就只有这些吗?”君长渊没有再跟他啰嗦,冷言问道,“关于苏苏的身世,你还知道什么?” 苏明昌瑟缩道:“下官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既如此。” 君长渊狭起阴冷的凤眸,脸上露出冷笑,“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苏明昌陡然心底一冷,涌出无尽的危险感,惊惧地脱口而出:“不,还有一件事……” 君长渊就猜到他还有隐瞒,嗤笑了一声。 苏明昌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也只会为自己的利益谋划。 所以,哪怕是为了救亲儿子和亲娘,君长渊也不信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来,他肯定会隐藏起一部分,留作自己日后的筹码。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说。”君长渊冷冷地看着他。 苏明昌咬紧了牙关,额头满是冷汗,犹豫了片刻,最后不情不愿地道:“妙儿和周嬷嬷,当年捡到云苏的时候,在她的襁褓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可能与她的身世有关……” “这个东西,现在在你手里。” 君长渊冷然地说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大概知道,云妙郡主去世后,苏明昌为什么要驱散她留下的旧人了。 不止是为了削弱云苏在云王府的地位,也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因为苏明昌也不知道,云妙郡主身边那些忠心耿耿的下人,有多少人知道云苏的来历。 他还需要云苏作为云家血脉继续留在王府。 所以,这个秘密不能被泄露,必须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假以时日—— 等他有一天彻底掌控了局面,让儿子苏耀祖成为了王府继承人,他就可以利用云苏的身世秘密,不费吹灰之力,将她驱逐出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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