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娘垂下眼眸,柔声回答:“白芷今天下午跟我告假,回家去了,她娘生了重病。” 李姨娘一听就皱眉:“怎么早点没听你说?” 府里的丫鬟告假归家,是要提前跟管事打招呼,得到李姨娘允许才行。 这是后院管理权的一部分。 四姨娘面露歉然:“因为事发突然,我见白芷家里催得紧,便擅自做主让她回去了,想着明天一早再跟姐姐请罪,没想到今晚府里就出了这种事,还望姐姐见谅。” 四姨娘态度摆得很低,又一幅告罪的语气,让李姨娘心里舒坦了不少,于是也没深究,只冷声警告了一句。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下不为例。” “是,妹妹知错了。”四姨娘柔顺地应下。 这段小小的插曲,到这就结束了。 而正厅外的前院里。 云苏丝毫不知道,云王府聚集的下人里,悄无声息的少了一个。 此时此刻,偌大的前院灯火通明,衙役们举着火把,将庭院团团包围,中间则是被聚集起来、神情忐忑的府中下人。 云苏、君长渊、凌电、周成文等人站在最前方。 火把簌簌跳动,火光明暗不定,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鬼魅一般在地上跳跃着。 “肃静!” 周成文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几名衙役走上前,高声冷喝道:“所有人,按照你们所属的院落分开站,不分男女,同一个院子里伺候的都站到一起,不许混淆,不许乱动。” “汪汪汪——”旁边,几个训犬人拉拽着手里的黑犬,已经做好了准备。 整个云王府的下人约有两百多名,除了在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之外,还有护院、小厮、园丁、厨房厨娘,以及干杂活的低等下人。 这些还不是全部,还有一些负责采买东西的跑腿下人,平时并不住在府中,而是每日来往。 不过这种外围人员,一般也没机会进入王府内院,更进不了苏老夫人的院子,因此最先被排除怀疑,也用不着检查。 听到衙役的话,云王府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们也不敢违抗衙役的话,于是便三三两两、各自按照分工不同,站到了一处。 很快,两百多名下人便划分成了十几个小团体,人数有多有少,有男有女。 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是苏老夫人的院子,有四十多个伺候的下人。 衙役对训犬人使了个眼色。 几名训犬人会意,立即牵着手里的黑犬,朝松鹤院的下人群走去。 云苏和君长渊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让黑犬帮忙,搜查可能接触过尸体的人,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凌电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不过,这真的能找到吗?” 君长渊挑眉:“本王也想知道。” 虽然,犬类的鼻子比人灵敏是常识,但是在古代,却很少有借助动物来搜寻的事迹,最多就是狩猎的时候,会放出猎犬驱赶猎物。 用在破案上的,确实十分少见。 云苏看着训犬人拉着黑犬,在松鹤院的下人面前一个个走过,让黑犬嗅闻他们身上的味道。 下人们不知内情,看到这几条黑犬样子凶猛,嘴里尖牙毕露,纷纷被吓得满脸苍白,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有些胆子小的丫鬟,在黑犬走近时本能地往后退,又硬生生地僵住,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看着有些可怜。 但这一次,几条黑犬的反应却十分一致,它们甩着尾巴,围着这些人转来转去,嗅嗅这个,又闻闻那个,最后干脆坐在原地不动了。 没有一条黑犬发出叫声,说明它们都没有在这些下人身上闻到味道。 训犬人有些不知所措,又担心会有疏漏,于是拉扯着狗绳,拽着黑犬又闻了一圈,但结果仍是一样。 “看样子是没有找到呢?”凌电远远看着这情况,不由得挑眉。 云苏也蹙了一下眉,但却并没有多失望。 虽然荷叶的尸体是在松鹤院里找到的,但,云苏并不觉得是松鹤院的下人动的手。 道理很简单。 没人会傻到把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 如果凶手是松鹤院里的人,他绝对不会辛辛苦苦,把原本藏在偏远柴房里的尸体又搬回松鹤院,还多此一举地扔到井里。 这种行为,更像是凶手在仓促转移尸体的过程中,一时不知道藏到哪里比较好,于是就胡乱选了个地方。 松鹤院那个有井的小后院,虽然也比较偏僻,但是从隐蔽性方面考虑,反而不如原本藏尸的柴房安全。 因为松鹤院的下人多,每日来往的人也多,再偏僻的地方也是有人打扫的,自然不如柴房那边无人问津。 这也证实了云苏一开始的想法—— 那间偏僻的柴房,才是杀害荷叶的凶手精心挑选的藏尸之地,只是意外被暗卫发现,又被云苏找上门。 凶手不知用什么方法,提前得知了柴房暴露,为了不被人找到荷叶的尸体,只能临时进行转移,但是又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藏尸,于是在仓促之下,就把荷叶扔进了松鹤院后院的井里! 为什么是松鹤院呢? 云苏一开始也觉得疑惑,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之前在柴房找荷叶的时候,云王府的管家就说过,那处废弃的厨房和小柴房,一开始是准备给苏老夫人用的,与松鹤院相距不远。 不过后来,苏老夫人注重享受,又在自己的院子里重新弄了一个厨房,原本的厨房小院才彻底废弃了。 由此可见。 被废弃的柴房附近,只有松鹤院这一个地方靠得近,其他院子的距离都很远,中间还隔着花园。 凶手要转移荷叶的尸体,又要避人耳目,当然不可能拖着尸体绕过花园一大圈,将荷叶藏到别的地方,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松鹤院。 而松鹤院面积庞大,闲置的房屋也多,凶手甚至精心挑选了一口没人用的井,把尸体扔到井里,又盖上了大石头。 如果不是云苏想到用狗鼻子来搜寻尸臭味,单凭人力搜查,想找到井里的荷叶也是难如登天。 苏明昌和苏老夫人也不会轻易让她搜查松鹤院。 这就不难看出,凶手的心思有多缜密,为了不让云苏找到尸体,可谓是机关算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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