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燕深痛心的控诉,君长渊只说了四个字:“那又如何?” 燕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殿下……” “擅闯亲王府邸,袭击王妃,罪当处死。” 君长渊冷寒的目光看着他,声音更冷,“本王只废了他一只手,已经是法外开恩,否则,直接处死又如何?” “……”燕深蓦地攥紧拳头,心中无声吸了口冷气! 君长渊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要严惩了? 但仔细追究起来,他说的又没错。 镇北王府是天盛唯一的实权亲王府,与那些空有名头的皇亲府邸完全不同。 君长渊手下掌握着五十万镇北军,府中更储藏着大量的军机要务和朝堂卷宗,甚至还有天盛的边关布控图,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片大陆上不止天盛一个国家,每年都有敌国细作混入京城,意图窃取天盛国机密。 正因如此,镇北王府的守卫安全才格外重要。 其他的王府贵族家里,只允许豢养百人左右的护卫,但镇北王府却有光明正大的驻军权,府内侍卫清一色都是镇北士兵,暗地里还有暗卫保护,任何人都不得无令擅闯。 否则,违令者可以按刺探军情的奸细处置,杀无赦! 说白了,镇北王府名义上是王府,但在京城的地位却相当于军机大营。 谁敢在军营里强闯大营试试? 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更何况,燕殊不止是擅闯镇北王府,他还袭击了云苏,以下犯上,又打伤了府中侍卫,挟持云苏意图不轨。 如果君长渊真要严肃追究起来,数罪并罚…… 燕殊这条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短短几秒钟,燕深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他当即拱手道:“还请殿下明鉴,五弟行事确实有鲁莽之处,但他绝对不是故意的,擅闯王府也只是出于无奈。五弟之前再三求见王妃娘娘,却都被拒绝,他一心牵挂身在天牢的妹妹,冲动之下才做出了这种事。” 说着。 燕深又转头看向云苏,深深抱拳行了一礼。 “王妃娘娘,五弟多有冒犯之处,我替他赔礼请罪,还望王妃海涵,看在他初犯的份上,宽恕他一次。” 这位侯府大公子,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云苏心里十分清楚,燕深根本不是因为觉得他弟弟做错了,才主动服软道歉,而是因为君长渊的态度。 他担心燕殊会被扣上罪名,这才当机立断,主动替弟弟认了错。 但与此同时,燕深又十分精明,他知道什么错能认,什么罪不能认。 擅闯王府,袭击王妃是重罪。 但是一时冲动,鲁莽犯错,甚至是为了救妹妹不得已而为,就显得情有可原了! 云苏如果愿意接受道歉,那自然最好。 如果不愿意…… 她反而成了得理不饶人。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确实是漂亮! 他直接跳过了君长渊,主动向云苏道歉,看似很有诚意,实则却是把云苏架到了火堆上。 君长渊可以不给镇南侯府面子,随意处置燕殊,是因为他有这个身份和底气。 可云苏有吗? 她要是坚持不肯原谅,镇南侯府势必会记恨上她,以后的麻烦还多着。 不愧是侯府的长公子啊,比起空有一身武力的燕殊,他可真是难对付多了。 不过…… 云苏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难道她就怕了镇南侯府? “燕公子大概是高高在上久了,就连给人道歉都要软硬皆施,倒显得我不答应,就是不近人情了一样。” 云苏声音冷淡,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燕深立刻道:“王妃误会了,我是真心替五弟道歉的……” “擅闯王府的人是燕殊,不是你,差点掐死我的也是燕殊,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云苏打断他的话,面上一片冷然。 “如果是小孩子不懂事,闯了祸,家中长辈代为赔礼还说得过去,但燕殊都年过二十了吧?早就是成年人,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能承担,就算要道歉,也不需要大公子代劳。” 想替燕殊赔礼道歉,软硬皆施的逼她同意? 不好意思。 不吃这一套! 要道歉,让燕殊自己来。 只要他现在有本事开口。 “王妃娘娘!”燕深瞬间听懂了云苏的意思,暗暗捏紧拳头,眼底闪过怒意。 “五弟现在身受重伤,连他最重要的右手都废了,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他弟弟可是武将啊,伤了右手,可知对他的前途影响有多大?要是以后治不好,他一辈子可能就这么毁了。 就算是燕殊有错在先,可云苏到底没死,他已经受到严惩了。 还不够吗? 她还想要怎样?难道真的要他的弟弟,堂堂镇南侯府的嫡出五公子,因为一时冲动的行为赔上性命吗? 这些话,在燕深的胸口中剧烈翻涌。 他隐忍地咬紧牙关,没有说出口,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苏。 云苏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的愤懑和怒意,冷淡反问了一句。 “燕殊的右手被我废的吗?” 燕深一噎:“……”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质问我?” 云苏乌黑冷冽的眼睛看着他,犹如一面镜子,倒映出他的真实心思。 “君长渊明明就在这里,你不敢质问他,却口口声声地质问我,难道是觉得我好欺负,柿子挑软的捏?” 直白锐利的质问,让燕深的脸色不禁难堪,一阵青一阵白。 “王妃何必这样恶意揣测?我是诚心替五弟道歉,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只求放过五弟一马。” 燕深说着,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这是威胁不成,开始利诱了? 以镇南侯府的百年底蕴,确实也有这个底气。 可惜,云苏根本没打算和解。 前有一个燕姝儿用暗器袭杀她,后又来了一个燕殊掐着脖子想挖她的眼睛。 他们还真是一家亲兄妹啊,个个都来找她的麻烦。 更可笑的是,将燕姝儿打入刑部天牢的人是君长渊,废了燕殊右手的人也是君长渊。 可这位燕家大公子,根本不敢违抗君长渊的命令,却是将一腔怨愤全扣在了云苏头上。 云苏莫名有种替君长渊背了黑锅的感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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