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六人,轻伤二十一人,无一身亡。”镇北军愧悔地低着头。 君长渊微微颔首:“还算不错。” “属下惭愧!” 君长渊又问:“百姓伤亡呢?” 这时候,一个身披轻甲的护城军,满脸忐忑地走过来,单膝跪下道:“禀王爷,百姓之中……重伤二十七人,轻伤五十九人,死……死者六人。” 死了六个?云苏心里一惊。 “怎么死的?”君长渊冷冽看着他。m.biqubao.com “有四人是在逃跑途中,不慎被暗箭所杀,当场毙命;一人被撞倒,踩踏致死,还有一个……似乎是在逃跑时不慎跌倒,头撞到了墙壁,当场身亡。”护城军战战兢兢。 云苏一时沉默了。 这能说什么呢? 护城军名义上好听,实际上,就是在京城巡逻安保的普通士兵,基本没上过战场,和镇北军这种精锐完全没法比较。 刚刚的刺客袭击中,主要负责抵御刺客的是镇北军,而护城军完全帮不上忙,唯一的优点就是够识趣,没有闯进来添乱,而是留在外围负责疏散和救援百姓。 他们也确实很努力了,将不少百姓平安疏散了出去。 但,今日的大婚过于隆重,全京城的百姓都恨不得涌上街围观,光是这条街上就有上万名人,外面还有更多挤不进来的百姓。 负责维持秩序的护城军只有两千人,在这么多的百姓面前,只能是杯水车薪。 再加上,袭击来得突然,百姓受到了惊吓,完全不受控制地四处乱跑。 那四个倒霉的被暗箭所杀的百姓,应该就是在逃跑途中,误入箭矢的射程范围,成为了刺客手下的第一批牺牲品。 这怪不了护城军。 如果不是他们极力维持秩序,上万人的混乱奔逃中,被误伤、被踩踏死亡的百姓只会更多,酿成更大的悲剧。 君长渊默然了片刻,又问道:“护城军的伤亡如何?” “大概有两百多人受了伤,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卑职已经派人前往京兆府、刑部、兵马司三地求助,支援马上就到。” 护城军连忙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 云苏忽然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四面八方,仿佛有源源不断的人正在赶来。 “快——” “驾!” 嘈杂的怒吼声随风而至,模糊不清,但也让人听得出焦急和惊怒。 可惜,来晚了一步,那些刺客已经撤走了。 时间怎么会这么巧?难道刺客知道护城军派人去求援,所以特意赶在援军到来之前逃走吗? 云苏心里暗想,听到君长渊低沉冷冽的声音:“你们在帮助百姓撤离时,有没有注意到,那支送葬队伍的人?” 她立刻回过神,看向跪在地上的护城军。 结果,护城军也是一脸茫然:“送葬队伍?这个……王爷恕罪,刚才的情况实在太混乱,卑职……没有注意。” 君长渊微微垂眸,一时不语。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训斥或责难,脸上不见怒容,连语气都是低沉平缓的。 但,不知为何,越是这样,跪在地上的镇北军和护城军越是战栗不安。 尤其是护城军,后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脸色惨白又难看,战战兢兢,惶恐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没命了。 君长渊有这么可怕吗?又没骂他,至于吓成这样? 云苏看到他夸张的反应,不解地歪了歪头。 “罢了。” 片刻后,君长渊才冷淡地开口:“念在你们疏散、援救百姓有功,本王姑且不计较,下去吧。” “是!是!多谢王爷……”护城军如蒙大赦,慌忙起身狼狈而逃。 此时此刻,长街上的其他士兵已经纷纷行动,开始打扫战场,将刺客的尸体搬到一块,受伤的百姓也被扶到了一起,街上四处陆续传来了抽噎和哭泣声。 “王爷……”镇北军低声,刚想说什么。 “你们放开我!让我过去,我弟弟在那边,放开我!”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传来,打断了镇北军的话。 云苏回过头,看到花轿那边,一个狼狈的华服公子焦急地推搡着拦路的镇北军,不停朝他们这边张望。 看到君长渊回眸,公子哥眼睛一亮,蹦着高儿拼命挥手:“王爷!长渊表哥,是我啊……你快让我过去,我有急事!” 云苏纳闷的问君长渊:“这是谁啊?又是你哪个弟弟?” 皇族本就代代相传,加上各种联姻,沾亲带故的亲戚有很多,多得都数不过来。 君长渊虽然不是皇家嫡系,但他父亲曾是先帝的大皇子,是天盛帝的亲哥哥。作为皇帝唯一的亲侄儿,君长渊在皇室的地位,并不比正统的皇子差多少。 连太子都得叫他一声堂弟,甚至比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态度更亲近三分。 不过…… 这个公子哥管君长渊叫表哥,也就是说,他大概率是皇族嫁出去的公主婆家的晚辈。 君长渊瞥了一眼蹦高大喊的华服公子,淡淡道:“让他过来吧。” “是。”镇北军回身打了个手势,其他人这才放行。 华服公子拔腿就往这边跑。 趁着这个空挡,君长渊对云苏低声解释:“这是康仪长公主的侄儿,卫国公府的长房二公子,卫珺。” 云苏一脸茫然:“康仪长公主?” 她对天盛皇家的了解,目前为止,只知道镇北王府和皇家的关系,以及天盛帝膝下几个皇子势力的划分。 这还是君长渊告诉她的,但对于旁的皇族成员……不好意思,云苏还没时间去查,一个都不认识。 君长渊低声道:“康仪姑母是陛下的同胞亲妹,在一众公主中地位最高,成年后下嫁到卫国公府,已有十七载。”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云苏立刻明白了。 既然是有公主下嫁,而且这位公主还是当今皇帝的同母妹妹,那自然,卫国公府本身也就和皇家有了亲戚关系。 这位卫珺三公子,虽然不是康仪长公主的孩子,但是凭着这一层联姻关系,他厚着脸皮叫君长渊一声表哥,倒也没叫错。 只是,他本身和君长渊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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