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云苏的眼神,秋荷脸上越发愧疚。 她立刻解释道:“奴婢按照王妃的吩咐,带了人去芙蓉院,向李姨娘要人,但李姨娘一口咬定,说从未见过荷叶姑娘,坚决不肯承认是她扣押了人。” 秋眉性子急,闻言立刻道:“人要是被她扣下的,她当然不会承认啊,这话是在说谎吧?” “奴婢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便以荷叶姑娘失踪为由,要求搜查芙蓉院。”秋荷道。 “李姨娘肯定不会答应吧?”秋眉皱着眉。 但出乎意料,秋荷却摇摇头:“李姨娘原本是不同意,但是看奴婢出身镇北王府,她也不敢太强硬,只是争辩了几句就同意了。” 云苏蹙眉道:“后来呢?你搜查了芙蓉院,没找到荷叶?” 秋荷再次摇头:“奴婢还没来得及搜查,苏将军就过来了,得知情况后震怒不已,要将奴婢和镇北军赶出芙蓉院!” 苏明昌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毕竟,芙蓉院是内院女眷住的地方,李姨娘又是苏明昌最宠爱的侍妾。 就为了找一个失踪的丫鬟,就要搜查姨娘的住所,这听起来就像是故意打李姨娘的脸。 更何况,秋荷当时还是带了镇北军一起过去的。 镇北军可都是男人。 让一群男人搜查自己侍妾的住所,这要是传出去,李姨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就是苏明昌自己,都要跟着颜面无存。 所以,苏明昌勃然大怒,坚决不准搜查。 但秋荷也不是轻易退让的人。 身为暗卫,她唯一的职责就是完成主子的命令,云苏让她找到荷叶,把人带回去,那不管过程有多少阻碍,秋荷都会想方设法的完成任务。 于是,两边就僵持住了。 一方坚持要搜,另一方坚决不肯。 秋荷无奈地道:“苏将军毕竟是王妃的父亲,奴婢等人也不好太过冒犯,眼看苏将军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奴婢只能退让一步,让苏将军派人将芙蓉院内外找了一遍,但是……” “没找到荷叶吗?”云苏神情冷凝。 “是的。” 秋荷同样沉着脸,神情又带着一丝疑惑,“奴婢觉得事情不对,又调了一队镇北军,将王府内外都找了一遍,却丝毫不见荷叶姑娘的身影。府里其他下人也全都问过了,但因为今日繁忙,谁也没注意荷叶姑娘的去向。” 这么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云苏微微眯起眼:“有去门房那边问过吗?荷叶有没有离开王府?” 秋荷很肯定地说:“绝对没有!” “你怎么能肯定?”云苏不解。 “因为今日的大婚,云王府的戒卫比平时更森严,下人没有资格走正门,而府里的几道小门也都有人守着。” 秋荷冷静地解释道:“奴婢已经让镇北军暗中去问过,可以肯定,荷叶姑娘绝对没有离开云王府。” 云苏的心微微往下一沉,这就奇怪了。 如果荷叶没有自己离开王府,又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会武功,又是个年轻姑娘家,总不可能是爬墙跑出去了吧? 不,就算是爬墙,按照云王府这两日的守卫情况,也很难不惊动人,何况还有镇北军在,除非荷叶深藏不露,会使轻功。 更让云苏介怀的是,荷叶昨天半夜来找她,说有急事要求见…… 到底是什么急事? 难道真的是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才会忽然失踪的? “荷叶住的地方,找人去看过吗?她的衣服物品还在吗?”云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秋荷缓缓点头:“奴婢已经亲自去看过了,荷叶姑娘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她房里,只有人不见了。和她同住一个屋的丫鬟也说,从昨天晚上开始,荷叶姑娘就没回来,她们还以为她在当差,所以也没多管。” 云苏记得,荷叶之前也说过,她在苏耀祖房里当差时,和其他丫鬟们的关系很一般,并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 正因为在云王府无牵无挂,又间接被云苏的药方救了一命,念着救命的恩情,荷叶才想到她身边伺候。 “一个大活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这事不对劲,肯定跟李姨娘有关系。” 云苏脸色冷凝,对秋荷道,“你先起来,跟我去趟芙蓉院,我要当面问问李姨娘。” 不管怎么样,荷叶都是她派出去的人。 她答应过那丫头,会带她离开云王府,还她自由之身,现在人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于情于理,云苏都该查个明白。 秋眉一听,急了:“王妃,奴婢知道你担心荷叶姑娘,但现在吉时马上就要到了,你可不能离开房间啊!” “荷叶人都不见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是吉时重要还是一条人命重要?”云苏早就被这些规矩弄得不耐烦了,见秋眉旧话重提,心中有些不悦。 秋眉却苦口婆心地道:“王妃,接亲的吉时是礼部定下的,要是错了时辰,大婚就乱套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而且……镇北王府那边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等着,满堂宾客都在,要是因为王妃的缘故误了吉时,对你可是大不利啊!说不定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会因此对你心存芥蒂……” 秋眉越说越担心,快步走到云苏面前,扑通跪在地上:“求王妃三思!” 云苏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放着荷叶不管,先顾着吉时规矩再说?” 真是笑话了。 云苏虽然自觉不算什么好人,但作为医生,她最起码有对生命的尊重,除非对方想害她,否则她不会轻易夺人性命。 这是师父教给她的,“鬼医”唯一的一条门规。 大多数时候,云苏都是救人的那一方,只是从前在暗世界里,她救下的大多也不是好人。 但,那又如何? 在她眼里,好人坏人都是人,生命的价值是同等的,没有高低贵贱。 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东西比人命更贵重。 对秋眉,或者对封建时代任何一个人来说,荷叶一个丫鬟的性命,或许远远比不上皇权的规矩重要。 但云苏并不这么认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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