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是一张略显沧桑,却非常随和的脸庞,正是爷爷陈天德的样子。 我惊恐地张大了嘴,一时间惊骇莫名,大脑一片空白。 “老爷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那只有十来岁的小丫头看到我这出神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没敢靠近我。 我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没有心情和她沟通。 须臾之后,我勉强冷静了下来,我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爷爷放弃了他的命,让我夺舍了他。 他将他的身体给了我,而自己也许已经在那黑洞爆炸,在我以身补天的那一刻魂飞魄散了。 想到这里我就无比的心痛,我恨自己的弱小无能。 就算我以身补天,拯救了整个天下芸芸众生又何妨? 天下是太平了,人道是保住了,而我呢?我却依旧摆脱不了需要靠我至亲之人来以命换命的命运。 不仅如此,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妻子刘青青、兄弟敖泽、爷爷陈天德……他们与我天人两隔,生死未卜,永不相见。 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我甚至想到了轻生,浩劫已除,天洞已补,这个世上已经没了我所留念的东西,已经没了支撑我走下去的信念。 但最终我也下不了狠心去自戕,倒不是我贪生怕死,而是这样实在懦弱。 命是爷爷给我的,而我娘还被镇压在东瀛九魂塔之底,竹井夕夏也随时要为我生下后代,我又有什么资格就这样了结呢? 至少,我也要确定一下是否真的天下太平了,等我确保需要我在乎的那些人安然无恙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想通之后,我压制住心中悲伤,冲一旁那无邪的小女孩说:“丫头,我没事了,主要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死而复生后让我有点不敢相信,没吓到你吧?”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那张樱桃小嘴却张得很大,一脸不可思议道:“老爷爷,你真的去了鬼门关?那可是至强者死后才有资格去的地方啊,你也是修士?你是风水师还是武者啊?” 听了她的话,我哑然失笑,原本阴霾的情绪也被她整得舒展了很多。 我心说这难道是什么偏远山村,穷乡僻壤?怎么感觉这小丫头有点与社会脱节了。 也不知道她接受的是什么教育,居然以为阴曹地府是强者死后才能去的地方。 我来到她身边,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去了,我还和阎王爷喝了酒呢,我的命它不敢收。小丫头,你救了我,我回头和阎王爷打声招呼,给你加百年阳寿,让你长命百岁。” 她扑哧一声笑了,吐出可爱的小舌头,说:“老爷爷您可真会说笑,不过虽然知道老爷爷您是吹牛。但灵儿之前帮你看病时候,也发现你虽受了不治之伤,但你的身体却不像看起来那么老态,还很年轻有活力呢,所以你才能醒过来,你应该确实也算得上强者。” 听了她的话,我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太对劲,她不像在和我开玩笑,我总感觉我和她似乎有着极大的信息差。 于是我立刻提神运气,气走全身脉络,很快我就发现这确实还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没有夺舍爷爷,我还是我。 可是既然不是我夺舍了爷爷的身体,我为何会变成爷爷的模样呢? 突然,一个荒诞的念头冷不丁地在我的脑海升起,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会不会这就是我本该拥有的模样? 或者说,我老了之后就是现在这样? 更直白的说,爷爷会不会就是几十年后的我? 这个想法虽异常地荒诞,但既然‘我’曾经能乘坐大船回到荒古时代,未来的‘我’回到我的时代,也并非不无可能。 再联想到爷爷对我的经历近乎了如指掌,我每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都会出现他的身影,我就越发得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当初我刚去邪界时,我也曾产生过类似的念头,当时我以为自己死了无数次,是爷爷用他的方式让我一次次活了过来。 现在看来,可能更加离奇,他可能就是我,甚至是比我多活了几十年的我。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倒是合理多了。 不过未来的我为什么要回到我的时代呢,是为了助我解决浩劫吗?可是按理说我能活到未来,就说明浩劫已经解除,他没有道理再回来啊。 更何况就算他回来了,他是他,我是我,我为什么会突然变这么老呢? 为了求证这个答案,我突然问这个叫灵儿的女孩:“灵儿,爷爷我脑子糊涂了,现在是哪一年啊?” 她倒是没有嘲笑我像个傻子,但身体很诚实,一脸懵逼地盯着我,说:“啥年代呀,准确来说是涅槃纪四十四年。” 涅槃纪四十四年! 听了她的话我彻底懵了,她显然没有骗我,我真的不在真正的我所在的时代了,我居然来到了未来。 虽不知道我是如何来的,但一定和那末世黑洞以及‘爷爷’有关,我应该是来到了他真正的年代。 正常人如果机缘巧合下可以去到未来,一定欣喜若狂,那是更好的年代,意味着更先进的科学,更精妙的医学,更美妙的世界。 但眼前这一幕显然和我想象中的未来不一样,这里看起来很简陋,就是一很幽暗的地下室,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说是回到了解放前我都信。 难道说我虽解决了末世浩劫,但人们并未走向光明,而是遇到了新的生存危机? 我忙问这小丫头:“灵儿,你刚才为什么说只有强者才能去鬼门关啊?正常人不是都该投胎转世吗?” 她睁着大眼睛,说:“怎么可能呀,我们人类的资源那么有限,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去轮回转世的,小人物死了魂魄都要被献祭给神灵的。”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未来的世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在这里,普通人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死了都不准投胎,灵魂都要被献祭。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自己给天下带来了光明,又为何会让人们的生存环境变得如此的恶劣? 不过虽然惊恐,但我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也许这就是未来的‘我’又回到了我所在时代的原因。 而我必须弄清楚原因后,再想法回到我该去的时代,也许唯有那样才是真正的救世。 好在虽说这是未来,但也没过去多少年,陆游仙这种大拿应该还活着,等我想办法找到他们,自然能弄清楚来龙去脉。 想到这,我又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爷爷留给我的U盘。 于是我立刻对灵儿说:“灵儿,电脑借我用一下。我有点资料,想要查阅一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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