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父爽朗的笑了几声:“好久不见,咱们都老了。” 这些年来最好的见证,就是他们头上冒出来的白发了吧。 叶正春心下酸楚:“你受苦了,老兄。” 乔邵为原本只年长他两岁,现在看上去,却苍老了许多。 哪怕脸上此刻都挂着笑,但岁月多年的摧残,是掩饰不掉的。 他们夫妻,受苦了。 乔父满脸的释然,毫不在意:“经历的,就是该走的路,磨炼意志不就是这么来的吗,我们夫妻,也算是建设家园了,你说是不是。” “咱们都是流过血,打过仗的时候,还能连点苦都吃不了吗?那就太小看我们了啊,你说是不是,没什么,都挺好的。” 他倒是没有什么可埋怨的,艰苦就艰苦点吧,还有那么多人,都在咬牙生存着。 能帮到一些人,也是价值啊,价值没有那么多的大小区别。 多年的岁月,熬成了一句释然的都挺好。 叶正春笑容苦涩:“总归,回来就好了。” 当年的打仗和这些,怎么能一样呢,本质上就有了区别啊。 他们不怕打仗受伤害。 乔母回头看向乔安意和谢建南:“你们俩就别耗着了,忙你们的去吧,别耽搁了正事,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乔安意依依不舍的,不过还是点头:“好!” 她知道,爸妈和叶叔叔他们肯定也有很多话要说,他们应该回避。 乔安意不舍的松开谢建南的手:“你去吧,早点回来,我晚上做水煮肉片。” 大厦那边最近忙碌的事情太多了,谢建南要做的事情,可从来都不是守着大厦熬日子。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叶正春聊起了其他话题:“你们这次回来,不会等太久的,平反的结果很快就回下来,要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只是大院的房子...不一定能空出来,可能得再等一等。” 乔母温婉的回应:“房子都是小事,人最重要。” 他们能熬到现在,还能在意那些东西吗? 房子固然包含了一家人多年的记忆。可是比起这些,没有什么比人在身边更重要的了。 身外之物就不要看的那么重要了。 叶正春:“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乔邵为晃悠着扇子:“我们回来的消息,肯定会传开的。” “我们呀,年纪都大了,没什么打算,就想着,看着儿孙美满,就可以了,安度晚年。”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会有任何打算,一来,平反的事情上面会处理,他们不需要做什么,二来,总有做贼心虚的人会按捺不住的,不是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叶正春:“你才是一只老狐狸呀,成精了。” 乔邵为憨厚的笑了笑:“你这话说的。” 金淑华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来:“嫂子,我知道你惦记什么,这是阿宁他们一家人的照片,这些,都是安安小时候。” 乔母接了过来,轻轻的摸着照片:“这孩子和向阳小时候可真像呀。” 乔母的目光,更多的还是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她的阿宁呀。 这么多年,他们庇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更多的就是有心无力。 阿宁嫁到了叶家,这一点她还是放心的。 叶向阳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差不了。 金淑华看着她眼里的伤感,心里也不太舒服:“阿宁给我当儿媳妇,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不会亏待怎么阿宁的。” 乔母放下照片:“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难道还能信不过你们俩吗?” 叶家虽然三个儿子,但是孩子们当和和气气的,阿宁又是跟着随军去的,自在。 金淑华接着道:“小乔这里你们也可以放心了,我和老叶这些年都看在眼里。” “谢建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先不提他赚钱的远见和不苟言笑,人嘛,怎么可能会十全十美。” “他是真心实意的在对小乔好,呵护着小乔的。” “当年小乔难产的时候,他那个样子才吓人。” 事实上,让金淑华彻彻底底的佩服谢建南,信任这个年轻人的,还是通过难产的那件事情。 一生能遇到一个把自己放在骨子里的人,何其幸运。 或许是小乔的苦尽甘来。 小乔和谢建南两个人,都把彼此放在心上,谁都不会辜负了谁。 乔母微微点头,她也看出了一点:“我还是想知道,小乔这些年,尤其是下乡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昨天,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赵书成。” 乔邵为的笑意也淡去几分,当年他就知道,赵书成会是个大麻烦,这个人年纪轻轻,心思已经那么深了。 可是,他根本都来不及处理,家里就出了事情。 叶正春缓缓的开口讲了起来:“当年事出突然,安民被送进了部队去,小乔最小,我最初的想法,是希望她跟着向阳去随军,暂避风头的。” “小乔拒绝了,她决定了要跟着赵书成去下乡,我们劝不了她。” 乔邵为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 自己的闺女自己清楚,小乔的执着他比谁都清楚。 小乔要是没有那么死心眼,或许他也就没有那么胆小了。 叶正春:“下乡之后,很多事情我们就顾及不到了,阿宁去了随军。” “后来,再见到的时候,就是小乔高考回到了省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生下了妍妍。” “赵书成不是良人,在他眼里只会有自己的利益,权衡利弊,为了自己能爬上去,选择了别人。” “小乔当年落水了一次,被谢建南救起来,阴差阳错就结婚了。” 叶正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乔父乔母两个人越听越心疼,他们知道小乔娇气,这些年,委屈了。 受点委屈也罢,可是几次三番差点丢小命,就很难受。 说完之后,金淑华扯开话题:“嫂子,小乔现在过的挺好,你们应该放心才对,安国他们怎么样?” 乔母的神色瞬间暗淡了许多,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快回来了,这些年...熬出来了。” 十多年,发生在每一个人孩子身上的事情,都叫她心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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