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县设在水利局的临时防汛指挥部内。 “喂,对对……是是,什么?你说玲珑山子母河山洪爆发?情况怎么样?哦哦……好的……” 一名工作人员放下电话,跟着急促地跑到了三楼的会议室内。 此刻邹俊业等水利部门的主要领导都在,其中刘维正在分析着眼下的情况:“目前子母河这一段要是能控制住,那么瓯越江的就会被控制住,我觉得如果万不得已,还是把张村、王家堡那一段保留下来,毕竟……老百姓的家啊!” 靠在椅子上的邹俊业却眉头紧皱,他摇了摇头:“瓯越江是关系到咱们江峰县县城的,滨江镇……唉!他们临江而建,几万人的大镇,我们不能因为几个村子就……” 邹俊业的话得到了在场几个副局长的赞成,可刘维却不是很赞成,但这个时候他要是再强调自己的看法,就真的有些喧宾夺主。 他瞧了眼邹俊业,出于职业的考量,他还是笑着上前,俯下身,小声在邹俊业的耳旁:“邹局,这张村的对面是榆树沟……” “怎么?” 邹俊业扭头看了眼他,不过眼中飘过了一抹的不悦,他其实比谁都知道,刘维想说的什么。 但那个事让邹俊业却很不想挑明,毕竟他是答应了钱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脚尖微微地上下摆动起来。 “刘维啊,这个时候了,咱们还是要顾全大局对吧?江峰县和滨江镇,这些地方的损失,那可不是几个张村能解决的。” “我知道,只是……只是邹局……” 刘维不敢说的太大声,他清了清嗓子,跟着把嘴走到了邹俊业的耳根后面:“蓄洪池,那个水库里不是有个青峰乡弄的蓄洪池吗?我了解过,这个地方被他们扩挖了,现在是原有的三四倍,这个容量可是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的。” “你的意思?” 邹俊业的脸色和语气直接就变的很不高兴,他下巴微微扬起,嘴唇用力地紧扣在一起,压成了一条缝,几乎看不到嘴唇的影子。 看到他这个表情的刘维,哪还敢继续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干了一件最不聪明的事情。 明知道会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说呢?刘维啊刘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呢?心里嘀咕了两遍的刘维,还是干笑了下,低头,沉吟了下:“我,我的这个想法还是,还是不是很成熟,这么大的降雨量,这么一个蓄洪池怎么可能……” 直起身的刘维,瞧了眼邹俊业的后脑勺,他不知为何,有一种想抬手狠狠敲一下的念头。 可能是希望打醒对方吧。刘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身旁王副局长歪头跟着小声嘀咕了句:“你电话刚刚振动了几下。” “哦”了一声的刘维,拿起电话,竟然是赵成良打给他,他看了眼邹俊业后,还是咬着牙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坐在椅子上的邹俊业,手里的笔被他来回地搓揉了几下后,他直接扔到了桌子上:“就这么定了,通知滨江镇随时准备泄洪……” 刘维抬头看着他,对方也扫了眼刘维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会议室只剩下刘维自己,他这才摸出手机:“喂……怎么了?什么,你,你说什么水位,水位被你们给控制在了安全范围内?太,太好!” 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刘维,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下桌子,他几步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子外的暴风骤雨,他仰着头:“哎呀……赵,赵书记啊,你,你救了我们滨江镇几万人,也,也保住了张村几个村子的家啊!” 此刻,躺在榆树沟村部破旧沙发上的赵成良,笑了笑:“刘主任,你,你就别夸我了,我是想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能不下啊?” 电话那头的刘维,沉吟了下:“目前看,后天,再坚持坚持……告诉榆树沟,特别是张村的老百姓,咱们县里……县里也在研究对策,还有啊,我们局里的领导也在认真的研究可行的办法,我们,我们不会放弃大家的!” “哎,好的。” 挂断电话的赵成良,揉了揉头:“这徐大棒还,还真的够狠的。” “我去找他!” 坐在一旁的张广平,身子前倾,两个胳膊成a字架在膝盖上,他双掌交叉,不断地揉捏着指头,看得出张广平很生气的样子。 “行了,我的张广平同志……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徐大棒这小子回头我再去找找他,不过,现在搞这些反而对两村的关系不利……只要徐大棒不再惹事,这件事先放放再说。” 从沙发上坐起,赵成良其实还有些头晕,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起放在桌角的茶缸子,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冷茶:“现在蓄洪池怎么样?” “刚刚这波山洪算是解决了,可这雨要是继续下,那……那我们的蓄洪池也不知道还能容纳几波……” 张广平话音未落,门口,方莹欣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端着两盒碗面:“吃点吧。” 递给了他们面后,方莹欣抬手擦了额头的雨水,道:“曹建刚刚让人来问……赵书记你的情况,还说徐大棒让他骂了,猫哭耗子,他们两个在这儿演什么啊?” 张广平扒拉了一口方便面,抬手在鼻子上抿了一把:“田东才是孙子!” 赵成良靠在了桌子一角,他打开红色的碗面的上盖,用乳白色的叉子在里面挑了挑,抽了一下鼻涕,看着里面的面道:“我的张书记,你还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形象啊?” “他田东一个镇党委书记都不在乎,我,我一个村书记怕啥?” 张广平又来了一大口面,不清不楚地似乎又骂了句什么后,方莹欣则瞪了眼他:“赵书记说你没错,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吗?你啊,难怪人家说村书记没素质,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跟那个村痞徐大棒有一拼了!” “他!” 听到这句话,激动的张广平想要争辩,却一口方便面的热气吸进了肺部,他猛地咳嗽了一下,面就着青白色的鼻涕从口鼻中喷出。 村部内顿时安静了一秒,跟着响起了三人的笑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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