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刘备大惊失色,他哪敢去接那冕袍,赶紧跪着后蹭几步,一躬到底:“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陛下,臣一心匡扶汉室,矢志初心,未曾更改半分!乃那曹操放谣言说陛下已经驾崩……臣为续大汉国命,这才决定进位。今知陛下在世,臣以忠君之志辅佐陛下,怎敢受此国命,还请陛下收回承命!” “皇叔……” 刘协捧着冕袍,疑惑反问:“你刚刚不是还说,朕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朕的话便是圣旨,只要朕说出来,你就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可现在朕说出来了,你难道却要抗旨不成?!” “这……” 这一番反问倒把刘备问住了,也把在场的官员百姓都问住了。 而从这句问话,大家都能深刻的感受到刘协的真诚! 刘备流着泪,抬起头,说出这么一番话: “陛下,您的话的确是圣旨,臣莫敢不从!然世间万事臣皆可从之,哪怕要臣的命,臣也义无反顾……但唯独这一件,臣……宁死不从!” 说完,又下拜到底。 抗旨! 乃大不忠也! 但刘备此时此刻的抗旨,却把“忠君”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就连那些怀疑刘备逼着刘协做戏的人也拿不准了。 便是做戏,哪有做这么真的戏? 刘协万一被你的“真情”感动了,不禅位于你了,又该如何收场? “皇叔……” 此时此刻,刘协双手高擎冕袍:“皇叔难道真要让朕背上这千古骂名吗?” 刘备慨然道:“陛下不幸为曹贼若挟制,未能施展,非陛下之过,乃曹贼之罪也!今陛下归我西川,便如真龙入海,有臣辅佐起兵北伐,再兴汉室,陛下便是中兴之主,何来千古骂名?” 刘备的这一番话,感人至深! 刘协看着刘备,泪水“刷”的流了下来。 换作以前,他可能真就接过了大位,但庞统的自裁让他想了很多! 自己即便接过了大业,一无权术,二无魄力,三无功业,四无亲信,如何能服众? 如何能把这家业撑得起来? 又如何敌得过老奸巨猾的曹操? 怕是只能拖皇叔的后腿吧! 到时候皇叔辛苦打下基业再葬送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可就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而再回头想想,避位让贤却有诸多好处! 首先,以皇叔之仁德,只要自己诚心退位,必感恩自己! 首先必锦衣玉食,安然终老! 其次,不用再为朝堂上的繁琐政事操心,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安安心心的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最后,刘皇叔江山依旧是大汉的江山! 天下依旧是咱们老刘家的! 自己虽当了一回庸主,但到底不再是亡国之君! 无论对于皇叔刘备还是对于他刘协,又或是对这些忠勇的文臣武将,这都是最好的出路了。 此刻,刘协是真心相劝: “皇叔啊!朕自九岁登基以来,先从董卓,后从王允,再后来跟着李傕郭汜,又被那曹操接入许昌,成为一个傀儡......朕身居高位,却毫无尊严,受尽屈辱,一事无成,只看到大汉势微渐弱,心如绞痛,却束手无策!唯独见皇叔,心中才有了一丝光亮!可那曹操使我前来,就是要把朕心中这一丝光亮湮灭。皇叔,朕一无安邦定国之能,二无平定天下之策,朕只想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真的不想再当皇帝了。 皇叔啊,你可怜可怜朕,朕累了,你看看,朕举着这冕袍已经太久,快举不动了……” 刘备伸出手,扶住刘协的胳膊,却坚定摇头:“陛下!臣愿以死效忠陛下!咱们君臣一心,一起驱逐曹贼,匡扶汉室!陛下若嫌累,便在成都统领百官,臣带部将北伐,定将咱们大汉的江山夺回来!” “皇叔,这冕袍,你就接了吧......” “陛下,臣断不敢从......” 叔侄两个捧着一副冕袍,相对跪在高台之上,皆泪眼婆娑希望对方穿上。 台下,百官和百姓见证着这一幕,都被其所感,不少人都流出了泪水。 叔侄让贤,千古美谈! 大汉风骨,莫非于此! 刘协咬咬牙,他放下了冕袍,站了起来:“皇叔,朕再问你一句,你肯是不肯!” 刘备跪着坚定摇头:“臣决然不肯!” “既如此,那好......” 刘协点点头,终于放出了大招! 他走到了石阶下,指着石阶道:“皇叔,事到如今,朕只有一言!皇叔若是不肯继位,朕......朕就当着百官的面,一头撞死在这石阶之上......” 说着,竟真要一头朝石阶撞去。 “哎呀!” 刘备大惊失色,立刻从台上跃起冲到了刘协的面前,两个人抱在一起。 “不可啊,陛下!” 刘协感觉这一生,都没像今天这样洒脱过,他看着刘备,笑了笑:“是不是只有朕死了,皇叔才得继位......” “陛下,万万不可......” “那就别再多言,让朕为你穿上这件龙袍!” 刘备怔住,看着刘协泪如泉涌! 此时此刻,他再无拒绝的理由:“臣......愿尊......圣旨......” 刘协拉着刘备又走回了高台,刘备想跪地,被刘协托住! 他面带胜利者的微笑,抖开了龙袍,披在刘备的身上,又捧起冕冠,戴在刘备的头上。 刘协真正的笑了! 他虽为皇帝,但直到今天,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掌控了自己的命运! 也左右了大汉的命运! 给刘备穿好冕服,他走到台前,大声叫到:“还不向咱们大汉的新皇帝叩拜行礼!” 文武百官,士族百姓,皆叩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协也退后两步,撩开袍子欲跪拜新帝。 刘备双手也将他托住,情真意切道: “臣虽进位皇帝,怎敢使陛下进礼!愿尊陛下为太上皇,继续享我大汉国福!” 刘备话音刚落,文武百官,士族百姓接着叩拜:“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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