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倒下的一刹那,刘协懵了。 他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浮现出一幕幕可怕的画面: 漆黑的曹魏铁骑挥师南下,吞并了最后一丝鲜红的炎汉烈魂…… 曹魏统一了整个天下! 那些忠贞汉将成了乱臣贼子,他们守着孤零零的城池,领导着城中军民拼死抵抗…… 然势单力薄,终究城破,将士们自裁殉国,百姓惨遭屠戮,而他们的妻女则沦为曹魏士兵们发泄欲望的工具…… 朝堂上,还会有对大汉心存执念的汉臣,他们表面屈从曹操,却在背地里痛哭流涕,或许有一天,会藏着刀闯进曹操的卧室…… 但曹操岂能不防着? 最终,他们被擒,自己身死,夷了三族…… 曹操则会借此机会,大肆清洗任何可能心存汉室的人…… 最终,大汉的铮铮铁骨们在曹魏锋利的屠刀下皆尽倒下,大汉最后一丝炎魂也会在时间的推移下,如燃尽的烛火,永远的消失在黑暗里…… 而他这个皇帝…… 曹操不会杀他! 他了解曹操! 即便他要杀了所有汉臣,他也要留下这个曾经的大汉皇帝! 也只有这样,后世的史书中才会记载那令他终身屈辱的两个字: “禅让!” 可是,曹操会怎么对他?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曹操不顾他的苦苦哀求,把身怀六甲的董贵妃从他的怀里拖出去,然后命侍卫将董贵妃用绳子活活勒死在他的面前。 甲士的力气太大,两个人直接拽断了董贵妃的脖子。 董贵妃的脑袋歪成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像个没人提起的木偶。 然后,曹操蔑视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他的侍卫走了。 他扑到董贵妃的面前,摆正董贵妃的头,不遗余力的呼唤着心爱人的名字。 他发现,董贵妃的嘴巴动了动,艰难的道出了两个字:“陛下……” 他惊喜的呼唤,希望能将她唤回来,但终究,直到身体冰凉,也没有一丝回应。 那次,他一病不起。 是太医吉平悉心照料,将他从病魔中拯救出来。 醒来后,他许久没有说话。 终于有一天,他问吉平! “吉太医,你说……人的脖子断了,还能救的回来吗?” 吉平没有回答他,只是心疼的看着虚弱而又无助的皇帝,泪如雨下。 刘协曾想过死! 但终究缺乏那个勇气。 他只能苟且的活着。 就像那个苟延残喘的大汉! 终于有一天,他又问出了那句话: “吉太医,你告诉朕,人的脖子断了,是不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这次,吉平遵照医书,认真的回答了他。 “回陛下,斩首者,必死!颈骨断者,若治疗及时,十救其一,终身不能行动……” “如此……那董妃……” 刘协眼里闪烁着懊悔泪花,他长出了一口气: “吉太医,你能教朕医术吗?” 吉平不解:“为何啊,陛下?” 刘协想说:“朕不想看着妻子濒死之际,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但他想了想,却说道:“朕就是想找点事,打发时间。” 然后,他开始和吉平学医术! 医理、药理、针灸、脉络、缝合…… 他发现沉浸在医书和药典中,能让他忘记所有烦恼,并从中体会到快乐。 他的医学天赋令吉平惊讶,吉平甚至感慨:“陛下若非皇帝,定是天下知名的神医!” 可感慨归感慨! 他却不觉得身为一个皇帝学医术是什么正经事! 终于有一天,伏皇后被幽闭! 作为皇帝和名医的他依旧无能为力,吉平却将自己的药箱送给了刘协。 “陛下,这药箱就送给陛下了。” 当时,刘协并没有注意到,吉平此时已经少了一根手指! 几天后,太医令吉平领导的刺杀曹操行动失败。 太医令吉平、丞相司直韦晃、少府耿纪以及伏皇后亲族百余口被推到皇城广场,依次斩首! 刘协看着满地滚动的头颅,颓然坐地,他发现自己面对这一切依然是那样无能为力! 难道,朕的医术白学了吗? 难道朕注定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被杀而无能为力吗? 难道朕注定要看着大汉江山倾倒而束手无策吗? 难道朕注定要看着那些大汉的忠勇烈士枉死灭族而无计可施吗? 难道朕…… …… 恍惚间,庞统的血滴已经溅到他的脸上! 他如梦方醒! 看着倒地抽搐的庞统! 他的心猛的一抽! 那是大名鼎鼎的凤雏先生,玄德公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 只因自己的无能和自私,便使其命丧于此! 大汉江山,会不会也因为朕的无能和自私,断了国脉…… 朕死后,面对列祖列宗,又该说些什么…… 那一刻,刘协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不不…… 朕,不认命! 曾经,看着大汉将倾,朕无能为力! 未来,朕要将它交到更合适的人手上! 但现在,朕要力挽狂澜,为大汉续命! 朕要让你们看看,学医,到底有没有用! 一瞬间,他的眼神坚毅了起来,脑海中又回响起吉平曾经说过的话: “……颈骨断者,若治疗及时,十救其一,终身不能行动……刎颈者,若只伤气脉,救之及时,十救二三……若动脉伤浅,救之及时,十救一二……” 他朝庞统冲了过去,左手用手帕按住伤口的同时,右手两根手指按住了庞统的颈脉! “皇后,取朕的医箱来……” 皇后惶恐的取来医箱,那是吉平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拿出银针,熟练的在烛火上一燎,便刺在庞统的水突穴上,颈血戛然而止…… …… 当刘封和关平冲进皇帝大帐时,已是两分钟后! 兄弟俩都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庞统躺在地上,腿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地上满是鲜血,而皇帝在庞统的脖子上熟练的操作着,一刻都不敢停歇。 那一刻,刘封心如刀绞,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关平也傻了,愣愣也不知所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 刘协第一次如此果断的发号施令,他感觉只有在这个领域,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刘封和关平顾不得多想,立刻冲过去帮忙。 刘协拔下了皇后拔下了一根长发,熟练的缝进了庞统的脖子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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