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江夏府大营中,孙权打发了闲杂人等,只留鲁肃于帐中。 孙权看着鲁肃,满眼都是尊重和感动:“子敬,还记不记得那时,你我同榻而眠,那时我们都睡不着觉,就是你与我规划了东吴的将来。” 鲁肃自嘲的笑了笑:“是啊,一晃已经十五年了。那时我还不到三十岁,可现在……却已经老了。” 鲁肃本是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精力充沛。 但自升任东吴大都督以来,忙于政务,耗费精力,额间已经生出缕缕的白发,看如今样貌说是五十多岁也不为过。biqubao.com 孙权站起身,抓住鲁肃的手,诚挚说道:“孤不许你老,因为孤这一路上还需要你,东吴还需要你,几十万江东父老更需要你!孤命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几句话,让鲁肃心中感动,他立身抱拳: “士遇明主,当肝脑涂地!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为主公,也为咱们江东多尽些微薄之力。” 孙权赶紧扶着鲁肃坐下,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子敬啊,你说,孤是不是一个无能之人?” 鲁肃断然摇头:“主公,勿妄自菲薄,你治江东多年,百姓一年比一年富庶,乃治世明主,怎是无能之人?” 孙权无奈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慨道:“可孤……却连一个合淝都打不下来啊!” 说到这,孙权长叹了一口气,满眼都是神伤和寞落。 鲁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理说,的确不应该打不下来,可偏偏他就打不下来了。 你怎么说? 但鲁肃想了想,还是说了: “主公,恐为天时不济,非主公之过。再说了,身为人主,应如主公般有治国安邦之策!未必非要攻城拔寨。” 孙权笑了:“子敬啊,你在安慰孤?” “属下说的是事实。” 孙权想了想:“你知道吗,合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曹操在合淝设置了大量关隘城防,想打下去……真的很难!” 鲁肃很理解的点点头,他明白,现在打下合淝的难度可比当年刘封带吴兵时大多了。 他们其实失去了攻打合淝最好的机会。 “所以孤就在想,莫不如……咱们不打合淝了,咱们想法子攻取荆州?把荆州从刘备的手里夺回来。然后与曹操划江而治。” 闻听此言,鲁肃心中一惊。 这已经是孙权第二次和鲁肃提出攻打荆州了。 这次,他没有立刻阻止,而是反问:“主公,若夺荆州……你有把握把刘备和刘封的所有势力全部消灭干净吗?” 孙权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鲁肃继续说道:“既如此,那就万万不可啊!现如今孙刘联盟,互为依存方能抵御曹魏大军!攻伐盟友之地,惹刘备刘封报复,两弱相并,此取死之道也!” 孙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看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孤只是怕啊!” “主公所怕何事?” “那刘备和刘封风头正盛,一番吞了曹操,转过头来便要攻打我江东。到时便以何应对?” 鲁肃摇摇头:“主公,合淝城虽固,但再固也比不上长安吧!现在曹刘于长安呈博弈之势,若对峙,谁也吞不掉谁!长安之战早晚必发,必引曹刘全部主力死搏,拼空国力,到时合淝必然空虚,我们攻取合淝北上寿春,也许,没等刘备打下长安,我们便把洛阳和徐州攻下来了……” “可那合淝……”孙权没继续说下去,那里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主公,吕蒙陆逊二人皆通兵法,有名将之姿,待长安大战,可遣一人,带十将,五万兵马北,自可攻下合淝。” 貌似在鲁肃看来这并不是很难完成了任务。 听闻此言,孙权微有不快,但还是说道: “那若灭曹,该如何应对刘封?” “主公,刘封为救一舅父不远万里涉险曹营,其以孝悌之心闻名于天下。如今,主公之妹是其妻妾,主公是其舅兄,吴国太是其外姑娘亲。他若攻江东,便置孝悌于不顾,失信于天下也!” “那我们也不能寄希望于其信,万一他到时不在乎那些了,又当如何……” “他既失信于天下,天下士子又怎会拥戴于他?我们若袭荆州,能消灭刘备刘封父子还好,若不能消灭,我们江东恐要面临灭顶之灾啊!” 一席话,让孙权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鲁肃继续道: “反过来再看,刘备刘封父子既打着仁义之旗,那便只能依此走下去。既得仁义之利,便受仁义之约。我们不破盟友之约,断不会与我们撕破脸。主公,当以大局为重,联刘扛曹才是根本啊!” “嗯……” 话已至此,孙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鲁肃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府邸,吕蒙已在内厅等候多时,见孙权回来,立刻拱手进礼:“主公,大都督怎么说?” 孙权叹了一口气:“子敬态度很坚决,说什么也不许我奇袭荆州。但他的话也有道理,若不能将刘备刘封势力消灭殆尽,即便袭下荆州我江东怕是也要惹来更大的祸患啊!” 吕蒙也点点头:“主公以为如何?” “子敬现在于江东威名不亚于公瑾当年……” 说到这,孙权自嘲的笑了笑:“孤有时也得看他的脸色啊……” …… 凉州,汉阳城! 凉州本多荒芜之地,但这里四季温暖如春,草木繁茂,雨水颇多,气候宜人。 乃凉州少有的宜居之城。 几个月来,刘封的新府邸已经接近完工,豪门大院,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豪华奢侈。 比原江夏的“养心阁”不知豪华了多少倍。 刘封还鼓励凉州大小官员,士族商贾都建豪宅。 有钱人的大房子盖起来了,穷人也就有钱盖自己的小房子了。 而此时,陇西之南,一股羌胡部落正驱赶着几百名羌胡女子,向南而行。 这些女子基本都是从敌人部落抢夺而来,虽同为羌胡,却各部落间互相征伐,抢夺草场,牛羊和女人,哪个部族的实力更强大,就能占据草原更多的资源,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而这时,一支精悍的骑兵冲来。 羌胡首领立刻令手下迎敌,可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自己的部下就被杀戮殆尽。 这支骑兵进退有致,令行禁止,战斗力远胜于自己的骑兵,羌胡首领赶紧丢下辎重和女人,向南而逃。 却被敌首一箭射下马来。 那首领才发现,敌人手下的骑兵,也有羌胡人士。 另一边,金城之西,无数羌胡难民被结纳城中,他们大多因部落溃散却无从投奔的老弱,以及无从依靠又怕被人抢夺的女子。 凉州各郡,皆有收容之处,供羌胡和匈奴百姓投奔。 而一旦投奔,他们命运齿轮便重新转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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