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刘备不提,刘封也不能去问,但刘封的心中却明白,无论基于群臣之意,还是继续其仁德之名,如今的自己被选中为世子的概率当远胜于刘禅。 但这未必是刘备的真实想法。 自己若坦然接受,刘备宽厚胸怀便名满天下,自己的仁德孝悌之名便大打折扣。 人会说:看吧,刘封之前都是装得,现在不装了,其目的于世子之位。 而且刘备也会心有芥蒂,未来某天再找点自己的麻烦,找个由头将自己撸下去也是大有可能。 还是坚持自己最初的打算,坚持打造忠义人设,稳妥的送走刘备,把最难问题留到刘禅时代再去解决。biqubao.com 在最恰当的时间,最恰当地点,用最正大光明的得国手段。 他还年轻,他等得起! 回到驿站,却早见一人等候。 正是彭羕。 督汉中这一年来,彭羕在刘封的手下可谓尽展其才,帮着刘封打理汉中政事,加快了汉中的民生恢复,他也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刘封的左膀右臂,内臣谋主。 刘封表面对其尊重有加,但心里却存有反感。 他发现,彭羕总有意无意的去和自己讨论刘备的一些黑点传闻,试图唤起和自己的共情心。 还曾试探询问自己对世子的看法,并试图教会自己如何进一步获得刘备好感和信任,从而更容易的获得世子之位。 然而这些,都是刘封玩剩下的。 哪用他教? 那么,这个人看起来与自己有着同样的目标,而且看起来也是真心实意的帮忙,为何对他会有反感? 那是因为刘封发现,其人有野心,他帮自己并不是如孙乾一般,欣赏自己的性格和人品,而是在他看来,自己是最容易实现其政治野心和抱负的人。 倘若现在出现一个比自己强十倍之人,他想都不会想,立刻会转而依附那人。 通俗点说: 孙乾就像牵挂你的老妻,看上的是你的人品,彭羕则是利用你的绿茶,看上的是你的资源。 而此刻,刘封仍然拱手一礼:“彭先生。” “大公子,主公着你何事?” “没什么,就是问问咱们汉中布防的情况。先生找我何事?” 彭羕左右看看:“公子,咱们还是进里面说。” “哦,也好!” 刘封请彭羕进了驿站内厅,刘封亲自给彭羕沏了一壶茶。 “彭先生。” “大公子,你可知,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哪两件大事?” “第一,主公又添一儿,算上阿斗,你如今有三个弟弟了。” 刘封一喜:“这真是太好了,我和禅弟再不孤单了。” 彭羕见刘封如此态度,一脸恨其不争的叹气:“你啊……” “怎么了?” “这倒也没什么!这第一件还不算什么,关键第二件才要命。” “第二件是何事?” “主公已命人将阿斗接到成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甘娘已经不在,阿斗于荆州孤苦伶仃,接来益州与我和父亲更近些,这很正常啊?” 彭羕摇头叹气:“大公子,你说实话,你难道真对世子之位一点也不在意?” “你这是什么话?我从未想过世子之位,在我眼里,那就是禅弟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可那刘禅还是小儿,若主公真将大位给他,咱们这些做臣下的也不愿意。” “彭先生,我素敬重于你!若再在我面前提世子之事,休怪我翻脸。” “那我也要说,你要么把我丢出去,要么就听我说完!”他吃准了刘封这等人敬爱士大夫,不会做出羞辱于他的事! “你……” 彭羕一副忠诚死谏的样子:“我料明日大典,封赏百官,主公为彰其仁德,必立你为世子,我彭羕别无他求,只求大公子莫要推辞,坦然受之!要知道,过了明日,便再无机会了。” 果然又是劝自己接受! 可抱歉,你的眼光和视野,比本公子还差得远呢。 但他既如此说了,刘封几次三番拒绝,最后拗不过,便给出了一个无奈接受的表情。 “好好好,我答应先生便是!” “哎呀,公子你如此说,我就放心了!” 便又嘱咐了好几遍,见刘封彻底答应,才算安心。 …… 大典当日,群臣跪拜汉中王,汉中王刘备分封百官,皆是和刘封诸葛亮商议的结果。 有觉得自己位低者,看看诸葛亮不过是一个军师中郎将,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大封之事事罢,刘备终于提起了那个众人讨论已久的话题。 他令侍卫朗读自己亲手拟的传嗣文书: “孤既成王位,当虑传世更替,以安众心,大公子刘封文采武功俱冠绝于天下,忠义孝悌,品格清美,乃人中龙凤,孤命其承世子之位,匡扶大汉,清除国贼……” 一番话说完,大多数人的表现都是理所当然。 刘封的功劳太大了! 而刘备又太仁德了,仁德如尧舜般,宁将大位传给有德有能之人,也不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这时候,刘封又会怎么做呢? 众人未免有些好奇! 便在此时,刘封走出臣列,他跪倒在地却不是接旨,而是大义凛然的一抱拳: “父王不可,请父王收回承命,改立禅弟为世子。” 刘封此言一出,众臣暗暗赞叹! 这大公子果然也是仁德之人,不愿抢主公亲儿之位! 刘备没有生气,他看着台下跪着的英俊青年! 风华正茂,英姿飒爽! 满眼都是自己的曾经。 刘备笑了笑,说道: “封儿,为父知你心挂阿斗,不肯接受,但这也是为父深思熟虑的结果,汝之武艺才华胜阿斗十倍,你我之情不差于亲生,着你为世子,乃孤真心也!” 刘备这一席话感人至深,在场之人无不心存敬佩,赞许点头。 而刘封却说道:“我虽成年,却只继承父王之勇武,阿斗却年幼,却继承了父王之仁德!若为将,孩儿可承父亲,若为王,非阿斗不可!父王,孩儿初心便是辅佐父王,绝无半点进位之心。父王若心疼孩儿,便请成全孩儿忠义之心!” 刘封这话说得更漂亮,任谁都听出来,这是真真的不想要世子之位。 而听闻此话,刘备似有些不快,他运了运气:“封儿,阿斗不过一幼童小儿,安能指望他承兴汉大业?孤主意已定,这世子之位,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刘备的话有些硬冷了,看着刘封竟如逼迫一般。 而刘封哪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立刻说道: “父王,阿斗虽年幼,却也有仁德之行,孩儿只想兄弟之情,真未想过世子之位!总之,这世子之位,孩儿宁死不要!” 说得更加坚决。 众文武都感觉好奇,这父子俩让贤都能写进教科书了。 刘备终于有点生气了:“封儿,你怎不知为父一片苦心啊。” 刘封说道:“父王,请成全儿臣忠义孝悌之心!将禅弟立为世子!孩儿必将忠心辅佐父亲和禅弟!” “你……” 刘备站起身,颤抖的手指着台下的刘封:“你怎不听吾言?” “父亲之言,只言片语孩儿也不敢不从,但父立我为世子这件事,孩儿宁死不从!请父亲三思,立禅弟为世子!” “你啊……” 刘备看起来真气坏了,他一拍桌子: “你不当,那好,干脆我也不立世子了,我看这样也挺好!” “父王,请立禅弟为世子!” “你再说一句,我便连这汉中王也不当了!” 刘封顿时不敢再说,只好沉默回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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