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京城中,四方鼓声忽然响起,惊醒了熟睡中的万千百姓。 千街百坊陆陆续续亮起灯火,京城苏醒了。 睡眼惺忪的百姓,争相出门来看,想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咦,那不是皇帝御驾吗?这,这是要做什么?难道皇帝想要逃?” 有人认出在街道上慢慢行进的皇帝御驾,说道。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想要趁着夜色逃,至于敲锣打鼓吗?” “皇帝?诸公?怎么都上街了?” 寻常百姓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今夜通通上街了,而且一路上敲锣打鼓。 “他们要做什么?媳妇,你在家看着娃,我跟去看看热闹。” “可是,掌柜的,我也想去看。” 被惊醒的京城百姓,都十分好奇街上的这一幕。 本着看热闹的心态,跟随街道上的皇帝御驾,一路跟着。 街道上,从四面八方的赶来的人流,越汇越多。 渐渐的,甚至比白天还热闹。 这就是朝廷想要看到的局面,人越多越好,他们就能带走更多的人去前线帮忙。 终于,皇帝御驾停在西市,平时最热闹的菜市口。 如今尚是深夜,可四周燃起的火把,却把这里照的亮堂堂的,百姓们拖家带口的赶到这里来看热闹。 看人聚集的差不多了。 方休登上高台,向下压了压手,使嘈杂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方休环视一圈,底下的人有青年,有老人,也有孩子,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大纪百姓: “诸位,吾乃方休,文昌阁大学士!今夜四方起鼓,召集诸位来到此地,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是北狄要打过来了吗?朝廷要南迁了吗?” 人群中一位年轻汉子说道。 他说完,就被身边的妻子拉了拉衣袖,责怪他多嘴。 在京城普通百姓眼中,北狄迟早有一日要打过来,朝廷迟早要南迁,暂避战祸。 想了想,方休换了一种口吻,说道:“是啊,北狄马上就要打过来了,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 轰! 底下一下子炸开了锅。 方休又说道:“无论是谁,都会害怕死亡,当你们一听北狄就要打到京城,你们一下子就慌了,我也是,老夫初闻这个消息,也慌神了,也害怕了.....可是北狄真的要打过来了吗?一个月前,我们在说北狄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半个月前我们还在说,三天,一天之前,我们依旧在说北狄就要打过来了,就连今晚睡觉前也在说。” “但事实上,北狄真的打过来了吗?” 方休自问自答:“没有!我方休可以明确的告诉诸位,北狄没有打过来!” “五十万北狄大军,整整五十万啊,他们被我们挡在了京城以外,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京城长什么样子,他们被我们大纪英勇无畏的将士挡在了外面,挡在了青山县,挡在了清源县,挡在了距离京城半日路程的地方!” “为何?为何整整五十万北狄大军,到现在都没有打进京城?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甚至能睡一个安稳觉,谁能告诉我?” 无数的百姓看着高台上的那个老头,还是先前说话的那个年轻汉子,不顾妻子阻拦,道: “因为有兵,咱们大纪有士兵拦住了他们,正在跟北狄拼命!” 方休笑了笑:“对!我们大纪有兵,我们大纪的士兵正在跟北狄士兵拼命,这才没让北狄打到京城。” 说着说着,方休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可是,我们大纪的士兵就快要打完了,在前线和北狄打仗的士兵十不存一,一月苦战,前线成为了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此时此刻,北狄依旧不肯放弃进攻,最新的战报连夜传来,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明日北狄若是再次发动进攻,前线就守不住了,半日功夫,北狄大军就要兵临城下!” 此言一出,百姓中再次恐慌。 骚乱起来。 “诸位心中此时是否不安,恐惧,甚至害怕,想要逃跑?事实上,我也是如此,我也想害怕,想逃,毕竟北狄兵临城下,草原蛮子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做,留在京城就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逃啊....”有百姓恐慌道。 “逃?你能逃到哪里去?南边吗?南边正有吴楚联军在扫荡,他们不比北狄心善,东边吗?海上有东瀛的倭兵上岸,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你能逃到哪里去?” “此时此刻,是我们大纪最危险的时刻,距离灭国最近的时刻,一味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一战,方有一线生机!” “眼下,我大纪还有一战之力,京城还在我们手中,前方阵地还在我们的将士手中。” “那还说什么,叫那些当兵的继续守啊。” “兵?兵打没了,打光了.....今夜召集诸位,就是为了募兵,去前线为国而战!” “大纪,还有京城,不是当兵的,是我所有人的大纪,是我们所有人的京城!” “就算不为这些,想想你们的家中妻儿,想想你们的父母,你们忍心他们被蛮子残害?你们忍心看着一辈子的积蓄被蛮子抢走!” “不愿意!” “对,我们不愿意!”方休吼道:“为今之计,只有我们大纪上下,君臣,百姓,团结在一起,才能打退蛮子,将他们重新赶回草原!” “他们来侵略我们,要来杀我们的家人,要来抢我们的钱财,你们说,该怎么办?”biqubao.com “打回去!要打回去啊!凭什么,凭什么要侵略我们,我们没有招惹他们。”有百姓红着眼睛,举着拳头怒吼道。 其他人被他感染:“对,打回去啊,要打回去啊!” “没错,我们要打回去!”方休吼道:“我们要打回去,告诉他们,我们大纪不是好欺负的!” “所以,我请你们跟我这个糟老头子一起,去前线打狄狗!”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让他们看看,我大纪还有血性的男儿,不甘心做亡国奴!” 高台上,方休握拳,高声喊道: “诸位,我方休,一个糟老头子,愿意带头支援起前线,打退狄狗,还我大纪河山,敢问诸位谁愿与我一起!” 女帝前踏一步:“朕愿!” 秦相如握拳:“我愿!” 群臣同时抱拳:“我愿!” 百姓中,一个生的人高马大的汉子站出来:“我愿!” 这下子,瞬间点燃百姓,全场沸腾。 一个瘦弱的少年走了出来:“我愿!” 一个垂髫之年姑娘高声喊道:“我愿!” “我愿!” “我愿!” “.....”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百姓那站了出来,一声声地喊着我愿,刹那间,所有人脊梁挺直了,北狄压在众人头顶的一片乌云,消散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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