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四年,八月初三。 清源县,大雨。 距离首战已经过去好几日,清源县外的北狄大营初具规模,两侧的制高点,南山和阳山落在北狄人手中,上面建了好几座瞭望台,每天都有人站在上面眺望清源县的情况。 那日首战之后,北狄人没有再发动进攻。 似乎想和大纪一方就这么耗着。 北狄人按兵不动,陈朝当然不会主动出击,耗着就耗着呗,反正城中的粮草足够支撑半年。 他在等慕容冲。 而对方在等什么呢? 今日,雨下的有些大,雾蒙蒙的,矗立在阳山的瞭望台上,迎来了几个生面孔,穿着普通北狄士兵衣服的北狄王妃耶律舞登上瞭望台,朝清源城头望去。 她看见城墙上的大纪士兵严阵以待,也看见城墙正中央的城楼屋檐下,几名大纪将领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突然,她的眼睛眯了眯。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那道身影登上城墙后,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大纪将领们纷纷围了上来,抱拳见礼。 大纪宰相,陈朝! 耶律舞知道那个男子就是大纪宰相陈朝。 可惜离的太远,看不清具体模样。 她看过去的同时,陈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扭头看了过来。 耶律舞并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 她不相信陈朝发现了她。 事实上,陈朝并没有发现她,他只是随便朝城外看了一眼罢了。 观察片刻,耶律舞走下了瞭望台,带领几名亲卫返回大营,在大营数不清的帐篷之间,左绕右绕,最后走进一顶不起眼的帐篷中。 帐篷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的一个大坑,大坑深不见底,北狄士兵正在里面挖洞,像这样的帐篷北狄大营中还有二十多个。 二十多条坑道正在昼夜不分的挖掘,挖出来的黄土直到晚上才会被运出来,保密工作做的极好。 这就是耶律舞的计划! 她要直接把洞挖到清源县里面,然后派出士兵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清源县城里面,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攻下清源县城。 “挖通还需要多久?” “回禀王妃,快了,就在这两日。” 耶律舞点点头,示意士兵们加快挖掘的速度。 “对了,萨日娜有消息吗?” 耶律舞扭头问身后的亲卫。 在外人眼里,耶律舞的心肠极狠,是不会在意她女儿萨日娜的安全的。 可私底下,这已经不知道是耶律舞第几次问亲卫同样的问题了,她心肠固然狠,但萨日娜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不管萨日娜。 “没有,先前秘密潜入清源县的探子递出消息,在清源县并没有发现公主的踪迹,大纪宰相身边虽有女子,但都不是公主,属下怀疑,大纪根本没有抓到公主殿下。”亲卫答道。 “不可能。”耶律舞拿出狼牙项链,确定道:“这就是萨日娜脖子上佩戴的,我不可能认错,萨日娜确实被他们给抓了。” “那,那……”亲卫迟疑了片刻 耶律舞收起狼牙项链,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就说。” 亲卫这才回答道:“回禀王妃,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大纪宰相没有把公主带到清源县,而是找地方关了起来,比如大纪京城的天牢。” 想了想,耶律舞眼睛眯了起来…… 大纪宰相竟然不把萨日娜带到身边? 要知道,萨日娜可是他手上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只要北狄大军进攻,他尽可以把萨日娜带到城头威胁北狄撤军。 把萨日娜关在京城,他是怎么想的。 他就这么自信,仅凭手上的那点儿兵力,就相信自己可以守住清源县城? 耶律舞皱了皱眉头,想不通大纪宰相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声叹息,耶律舞走出了帐篷。 ...... 与此同时。 大纪北境,边境的某座城池。 “地图,把地图拿过来!”慕容冲一遍观察前方城池外的情况,一边朝后招手。 厉三刀压低身形,拿着一张地图,来到了慕容冲身边,说道:“将军,我瞧过了,咱们越过前面这座城池就算正式踏上北狄的地盘了,探子回报,城池里的北狄驻兵不多,咱们可以直接冲过去,对方不敢出城来追。” 慕容冲看着地图,点点头:“不错,越过这座城池咱们就算正式踏上北狄的地盘了。” “传我将令,立即出发!” “是!” 不多时,慕容冲翻上马背,抬起尚且年轻的脸庞,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扬马鞭,他一骑当先,率先冲了过去,目标直指北狄境内。 踏踏踏—— 在他身后,两万骑兵保持急行军的长蛇阵,全都紧跟在慕容冲身后,如一股洪流一般。 “呜——” “呜——” 发现情况时,北狄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城墙上,原本无所事事的北狄士兵听见号角,一时奇怪到家了。 这里位于大后方,谁没事吹示警的号角做什么? 轰隆隆! 还在他们疑惑之时,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城头上的北狄士兵伸出脑袋,当他们看见城下不远处,突然出现的黑压压的一大片骑兵,被吓的浑身颤抖。biqubao.com “敌,敌袭!” “戒备,戒备!”有人扯着嗓子惊慌喊道,纷纷往下崩弓射箭。 “女帝四年,八月初三日,常胜军,两万骑兵越国门,入北狄境” “此战,直指狼山,不破不还!” 慕容冲挥鞭疾驰,感受呼呼的风声,怒吼道。 常胜军两万骑兵,瞬间怒吼连连。 “不破不还!” “不破不还!” 声声震吼中,两万骑兵在北狄人的眼皮子底下,冲入了北狄境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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