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以来,夏雨不歇,雷鸣阵阵。 陈朝抱住双臂,站在书房二楼,抬起头看着书房里悬挂着一张巨大地图,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这张地图他看了多日,地图上圈圈画画,推演的是未来战场上的形势。 他在想如何破局! 几国联合伐纪,大纪各地战事纷起,这一次是几百年间距离大纪灭国最近的一次。 没有之一! 若是只有北狄联合草原上的各个部落攻纪,陈朝还没有像这几日一样这么担心,寝食难安,甚至想到利用这次天赐良机,引北狄大军陷入攻城苦战,派奇兵抄了北狄的老窝。 可根据目前各方面得来的消息,北狄早在几个月前就派出使臣出使各国,说动他们出兵。 楚国就不用说了,肯定要是掺和一脚,吴国向来唯楚国马首是瞻,肯定也会出兵。 届时两国联军给大纪南方施压,大纪就算有大江天险可守,可也不得不调兵遣将,在大江沿岸各地设置防线,投入大量兵力布防。 如此一来,京城这边战役打响以后,南方无法腾出手向京城支援,因为他们自身还难保呢。 吴楚联军距离京城遥远,大纪主打防守即可。 但东瀛从海上而来,若是从最近的威海卫登录,距离京城可没几日路程。 还有,高句丽一旦出兵,拿下通往关内的重要关口锦州,到时大纪京城可真是岌岌可危。 如此看来,形势不可谓不严峻! 陈朝不得不慎重对待! 况且,秦国虽然处于内乱,但谁也不敢下保证说孟国公就不来掺和一脚,若是秦国再来,大纪可真就是四面楚歌! 正因为形势严峻,这几日,陈朝寝食难安。 陈朝必须要把未来的形势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并拿出相应的解决对策。 “相爷,别看了,吃点东西吧,您今早就没吃东西,再熬下去身子会熬坏的。” 月娥端来吃食,登上书房二楼,见窗户大开,急急忙忙上前要把窗户关上,吹坏身子可就不值了。 陈朝示意她别关,走到窗户边,目光朝外望去,能一览宰相府各个院子的景色。 淘气的糖宝,领着两个弟弟,冒着被雨淋湿,也要踩水坑嬉闹。 宋清婉气不打一处来,提着小姑娘的领子,给她揪了回去,丫鬟们一人抱住一个,把两个小少爷抱了回来。 宁白芷和萧寒,两人都是高手,正在后院的湖面上过招,看的只叫人眼花缭乱。 惊的刚住进宰相府的灵珂拍手叫好,十剑客也在一旁观,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远处,府门前慕容玥刚刚下马车,撑起油纸伞正往府里走。 侯吉申请严肃,正在跟红袖招派过来的人对接,小声交谈什么,估计又打探到什么重要消息了吧。 陈朝站在窗户边,看着风雨中的一幕幕,他的目的很简单很纯粹,他要这些人都活下去,不被战火侵扰。 “相爷,雨大了。” “知道。” 陈朝喝了一口茶水,伸手摸了摸身边月娥的脑袋。 “准备一下,下午去清源县。” “哦。” 两人站在窗户边,看着雨中的一幕幕,月娥有时会伸手给陈朝擦擦溅到他身上的雨水。 …… 今日的西乌珠草原,亦是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洗刷着西乌珠军镇,却洗刷不掉满目的血迹。 军镇里,满是箭矢和大纪士兵的尸骨。 插在围墙上的大纪黑色龙旗,被一柄锋利的弯刀,一刀砍断,取而代之的是北狄王旗! 这片大纪从北狄手中夺回来的草场,半年后重新回到了北狄手中, 呜—— 呜呜—— 沉闷而悠长的牛角音,回荡在草原上。 远处,密密麻麻的草原骑兵出现! 即便是大雨天,但雨雾之下,数万北狄先锋军前后咆哮而过,黑压压的战马一眼望不到头,极速向南席卷而去,目标直指大纪! ...... 清源县,常胜军军营。 大雨之中,陈朝撑着伞站立,目光看向前方校场上的士兵。 雨幕中,慕容冲骑在战马上,身上早已被大雨淋透。 他打马在士兵前来回转着圈,大声吼道: “相爷有令,此战若胜,回来后,每人赏银千两,晋升三级,还发媳妇。” “吼!” 一群士兵顿时炸开了锅,吼吼吼的叫着,不仅赏钱,还晋升,最重要的是发媳妇。 这一趟,谁不去谁是傻子! “相爷,我去我去!我不要媳妇,我要去!”大块头徐彪跑到陈朝面前,拽住他的胳膊哀求。 这一次任务需要深入北狄后方,长途奔袭,徐彪块头太大,骑马能把马累死,所以他落选了。 陈朝看着他:“你不去,我留着你有大用!” 徐彪松开了陈朝,一脸惊喜,“真的?” 陈朝点头。 徐彪这体型确实不适合长途奔袭,他还是更适合打阵地战,留在京城,等着他的仗多着呢。 徐彪顿时乐了,抱着胳膊站在陈朝身后,呲着牙,骄傲地昂起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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