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后。 深夜,望北山。 今夜无雪,趁着好天气,五千正阳军悄无声息离开许公镇,在向导的带领下抹黑进入望北山。 每个士兵,身上只带了三日的口粮和武器,没有马匹。 陈朝抬头望过去,只瞧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雪峰,和洒下来的森寂月光,以及蜿蜒在山间的队伍。 因不想被戎狄发现端倪,队伍没有点起火把,只能借助微弱的月色慢慢前进。 进山不久,在向导的带领下,陈朝便瞧见了那条早已废弃的险道。 说是天险一点都不夸张,那条险路悬在峭壁之间,由峭壁上凸起的石头组成,人只能侧身慢慢移动,有的路段还要借助绳子才能荡过去,稍不注意定会摔个粉身碎骨。 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段险路,众人停下稍作休整,检查身上的装备,争取在破晓之前抵达北水关。 陈朝伸手拍了拍肩头的雪,紧紧身上的袍甲,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脸色同样凝重的蒙长歌:“你说,我费这么大劲图什么?早知如此,今日见面我就该一枪崩了蒙豹,然后派人回咸阳崩了蒙虎,从秦王手中拿到龙血蛊的解法,而不是大半夜还要来这里冒险。” 蒙长歌身穿软甲,扎着袖口,竖起高马尾,英姿勃勃。 听见陈朝的抱怨,她下意识地耸耸肩,噘嘴道:“我哪知道你图什么?” 闻言,陈朝眸子里显出几分恼火,上前一步,和蒙长歌脸贴脸,压低声音道:“你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蒙长歌一慌,看着陈朝不怀好意的眼神,忙推开他,周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陈朝不死心,再次靠近。 这一次,蒙长歌没有再推开他,陈朝盯着蒙长歌的那双漂亮眼睛说道: “我费尽心力为你家扬名,此役过后,我要你跟我回大纪京城成婚,做我的六夫人!” 蒙长歌眨了眨眼睛,愣了片刻,没想到陈朝这么直接。 看周围的士兵都在低头检查装备,没有注意到二人,蒙长歌便壮着胆子,回应道: “为什么要跟你回去?你自己先前也说了,以后秦国是大争之世,我要为我家开疆拓土,打城池,没空跟你回去。” 陈朝伸出手指,有些气急败坏地点了点蒙长歌光洁的脑门,很认真地说道:“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说的话吗?开疆拓土,打城池,什么时候都能打,成婚赶早不赶晚,先回去跟我把婚成了。” 蒙长歌伸手揉了揉额头,气势顿弱:“你还没有提亲,也没有下聘书,我爹还没答应呢。” “谁说你爹没答应,你没来咸阳之前,你爹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 其实,蒙武将两姐妹都托付给陈朝了。 但陈朝没敢直接说。 蒙长歌盯着陈朝看了几眼,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抿了抿唇又想了想,最后道:“那好吧……成就成。” 陈朝这才罢休。 这时候,前方的士兵已经踏上那条处在悬崖峭壁上的险路,陈朝看向蒙长歌,“走吧,一会儿小心点,跟在我后面。” 蒙长歌心里一暖,“好,你也小心点。” 只能让一人侧身而过的陡峭山路,让每一个走在上面的人都胆战心惊,山路陡峭且湿滑,视线又暗,十分不好走。 “莫急,一步一步来,不要往下看。”带路的向导在前面领路,给出建议。 走了一阵,四周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温度直降,冻的人直打摆子。 随着山路越来越陡,众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啊……!”biqubao.com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众人心中猛地一沉,最不好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有人失足坠崖了—— 过了数息,才想起落地的声响,不用想,那位士兵的身子定是摔成了一滩烂泥。 “呼——” 陈朝长吐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 可是仅仅过去片刻,又响起一声惨叫,这无疑加重了众人的心里负担。 “莫急莫急……小心,抬起头,不要往下看……” “不要停,继续往前走!” …… …… 破晓之前。 众人紧赶慢赶总算走过了那段险路,下来之后,一个个早就被冷汗打湿了衣裳,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相爷,坠了三十七个……”有人过来禀报,语气沉重 陈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许久之后,陈朝站起来,招手叫来侯吉:“侯吉,带几个人随我去附近探查。” 侯吉领命,选了几个腿脚快的,跟在陈朝身后,朝山下慢慢摸去。 还处在半山腰上,陈朝便远远地瞧见两山狭道中矗立的一座城池。 城头之上,旗帜已经挂成戎狄的了。 从侯吉手中接过望远镜,陈朝开始观察北水关的情况。 从他们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好能将北水关的全貌一览眼底。 观察了好一阵,陈朝笑了起来,侯吉不解,陈朝将望远镜扔给他让他自己看。 少顷,侯吉也笑了。 其他人争抢望远镜,争相观察山下北水关内的情况。 “相爷,真是天助我们,这城内戎狄守军不多,顶多三四千,关内储备的全是粮草。”侯吉咧着大嘴,高兴的说道。 目前来说,陈朝手中有五千人可用,后续会有更多人通过望北山中的险道抵达,吃掉北水关中的三四千戎狄守军绰绰有余。 “相爷,为何北水关才这么点守军?会不会是一个陷阱等着我们跳呢?”有人挠着头,不解道。 陈朝解释道:“这北水关一个多月前就被戎狄占领,属敌占区,在戎狄眼里,这北水关就是安全的大后方,你若是戎狄,你会屯大量兵力在这里?” 那人摇摇头,肯定不会。 戎狄此次进攻秦国,目的就是掠夺财物,人口和疆土。 这北水关原本是秦国和戎狄疆域的分界线,戎狄大军一早就将这里攻下,作为储备粮草的地方,戎狄大军都在秦国境内攻城掠地,北水关这里不可能放太多的兵力。 饶是如今,戎狄大军被秦军一步步打退。 可戎狄还是不肯完全撤出秦境,故而将十五万大军驻扎在许公镇外和秦军对峙,就是想要许公镇和北水关之间的这片土地。 “相爷,有进城的。”一人突然道:“是送粮回来的车队。” 陈朝一听,眯眼看了看,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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