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本王说,是陈朝先惹上咱们的呢。”走到门口,孟国公听见蒙虎说的话,又突然顿住了脚步,回了头,看着一脸阴沉的蒙虎,慢慢皱起了眉头。 “难道国公就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陈朝前来出使咱们秦国?” “大纪的万国会,你们都有派人去参加,应当知道这两年大纪变成什么模样了吧?” “不用我多说了吧——” 蒙虎缓缓地站起身,如一头即将下山捕食,亮出锋利牙齿的恶虎。 他并没有因为孟国公当众讽刺他,而生气。 而是有话直说: “大纪如今强盛,陈朝这时候来出使,他安的什么心?诸位难道还猜不出吗?” “他这是过来探咱们虚实来了。” “看吧,只要咱们和戎狄陷入胶着战,大纪立刻就会派兵攻打函谷关,函谷关一破,咸阳唾手可得。” “陈朝啊,他是想做渔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秦国和戎狄就是鹬蚌,而他陈朝的大纪就是渔翁!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说话了,孟国公眯眼思索一番,又回去坐下了。 蒙虎呼出一口气,从怀里扔出一封信,背着手道: “这是打大纪那边来的消息。” “戎狄不仅攻打了咱们,而且还进攻了大纪,但是不同的是,戎狄几乎将主力全部压在了咱们秦国的边境,而大纪一方只面对一些臭鱼烂虾。” “本王有理由怀疑,这次戎狄突然进攻,是和大纪提前串通好了,他们想要分食秦国。” “如果不然,去打戎狄的就该是陈朝的常胜军,而不是大纪那个狗屁二皇子。” “常胜军没动,蛰伏了两年的常胜军没动,在云州战场上百战百胜的常胜军没有动,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蒙虎越说越激动,额头上凸出条条青筋,面目可怖。 众人争抢那封蒙虎扔过来的密信,一起看。 上前所言,大纪面对戎狄大军,轻松打退了戎狄,而且以二皇子为先锋的大纪军队,还反攻了回去。 两国虽然同时面对戎狄入侵,但大纪和秦国面对的压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戎狄进攻大纪跟闹着玩一样,但对秦国却下了狠手。 许久,蒙虎缓缓再道: “我蒙虎虽想做第二个陈朝,但我蒙虎深知,自己实力不行,做不了第二个陈朝。” “可是陈朝,联合戎狄演了个戏,想要吞并我秦国,我蒙虎身为秦人,岂能坐视不管?” “我想,诸位也不会坐视不管。” “此次,陈朝借出使名义,就是过来打探我秦国内部虚实来了,他的常胜军没动,你们以为他存着什么好心?” “他就是想要趁我们和戎狄打仗,想要通吃。” 虽然众人心中一开始不信,但看罢信,又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陈朝,大纪宰相。 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个节骨眼来出使秦国? 碰巧吗? 绝对不是碰巧。 蒙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孟国公等人,然后走到自己的弟弟蒙豹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苦涩道: “陈朝此人,野心极大,又是个淫贼!” “本王不瞒诸位,这些日,陈朝时常命令我兄弟二人请他进宫饮酒。” “你们知道陈朝都在宫里做了什么吗?他当着我们的面当众奸淫我王嫔妃,视那些嫔妃如青楼里的妓女。” “事后,陈朝这厮还威胁我兄弟二人,说若是敢说出去便立即发兵,攻破函谷,灭了秦国!” 此言一出,众人瞳孔地震。 少倾,蒙虎恢复常色,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重新倒了一杯茶。 “陈朝,是个恶贼,图谋我大秦基业。” “我等身外秦人,如何能忍?” “你想怎么办?”孟国公凝声道。 蒙虎倒茶的手一滞,吸了一口气,坦然道: “陈朝先不仁,辱我王后宫嫔妃,就别怪我蒙虎不义——陈朝现如今人在我咸阳,既然来了,别想走了。” 孟国公捏紧椅把,呼吸急促,“你要杀了他?” 蒙虎点头。 孟国公彻底急了,身子前倾:“蒙虎,你可知我秦国经不起大纪和戎狄两面夹击。如你所言,陈朝引以为傲的常胜军未动,若常胜军攻我函谷,我等拿什么抵抗?” 蒙虎平静应道:“没说现在杀他,只要陈朝在我们手里捏着,常胜军就不敢轻易妄动。” 一人立马反应过来:“人质,你想拿陈朝当人质?” 蒙虎点头:“然也。只要陈朝在我们手里,就不怕常胜军突然进攻函谷。” 众人一喜。 没错,只要陈朝在众人手里,就不怕大纪进攻秦国,除非陈朝不想活了。 —— —— 不多时,出了府,孟国公抖抖披风,上了自家的马车,很快回到国公府。 “国公爷。” 还未睡下的妾室笑着迎上来,为他解下身后的披风。 孟国公没心思搭理她,随便几句话打发了她,一个人径直去了书房。 他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书房里,烛光摇曳。 孟国公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坐在书桌后,蒙虎的话犹在耳边,让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起先,他对蒙虎说的话信以为真。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想越不对劲。 陈朝命令蒙虎蒙豹带他进宫饮酒,还当着他们的面奸淫了秦王的嫔妃们,这怎么可能? 据他所知,秦王宫如今是两兄弟淫乱的场所,他们囚禁秦王,淫乱后宫,陈朝是个真正的枭雄,怎会跟他们二人一样? 再说,那些后宫女人们不知道被两兄弟轮了多少遍,陈朝竟也不嫌脏,下得去手? 不可能,陈朝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正想着,桌上的烛光突然一闪,就要熄灭,孟国公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罩住,也就在这一刻,他的思绪被打乱。 “你就是孟国公?” 书房里突然出现的清脆声音,让孟国公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要大喊护卫。 可是下一刻,一把软剑就从后面缠上了他的脖子。 刺骨冰凉的剑刃让他一动不敢动,他相信,他敢乱动一下保证脑袋搬家。 黑暗中,渐渐浮现一个姑娘的身影。 孟国公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嘴角抽着,结巴道:“姑,姑娘,敢问姑娘是?我与姑娘无冤无仇。” “确实无仇无怨,我也不想来的,放心,我不杀你。” 闻言,孟国公吁出一口气。 啪嗒! 一声轻响。 一名印鉴,被扔在了孟国公的书桌上,孟国公眼眸骤然一震。 是他。 “跟你做个买卖。” “好说好说。” “我们要杀蒙虎蒙豹,需要你的帮忙,放心,不会让你太为难,只需要你做点小事。事成后,我们会帮你控制住整个咸阳城,秦王一死,你就是咸阳的老大,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做。” “答应的这么快?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是不是想着等你的护卫发现不对劲,然后冲进来救你?” 孟国公汗颜,动作轻缓,双手捧着印鉴,还给身后的姑娘。 “姑娘言重了,姑娘武功盖世,能潜入国公府而不被府中护卫发现,就算府里的护卫此刻前来,也绝对不是姑娘的对手,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也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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