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三艘官船一字排开,相距百米,齐头并进。 官船劈破斩浪,鼓起风帆,船舱里的水手更是使出吃奶的劲,奋力摇动船桨,势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渡过大江。 陈朝背手站在甲板上,浓浓的雾气吹拂在脸上,连眉毛和睫毛都挂上一层晶莹的水珠。 雾气太大,已经完全看不见左右两侧的船,只能通过敲锣鸣鼓确定对方的位置。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浪的声音。 船上的士兵枪已擦亮,刀已出鞘,紧张地注视四周,谨防来犯之敌。 这是到达金陵最后一段路。 长公主一定会动手! 看着身边面色冷凝,紧紧握住刀柄的慕容冲,陈朝想缓解一下场上紧张地气氛,于是口吻略显轻松道:“别这么紧张,又不是上战场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方的目标是楚炎,不是咱们。” “可楚炎死了,咱们也完了.....” “......嗯。”陈朝无言以对。 确切地来说,是慕容冲这个使团正使完了,陈朝还有转圜的机会。 出使楚国的任务失败,朝廷第一个就要拿慕容冲开刀。 而陈朝出使楚国是出于情理而不是本分,就算出使任务失败他也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瞧你,还是太年轻,要多历练一下。” 陈朝笑着伸出手,拍拍大舅哥慕容冲的肩膀,宽慰道:“这样吧我教你一招,保证你以后遇到任何情况,都处事不惊,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像我一样。” 慕容冲心中顿时大喜,望向陈朝,虚心求教。 “这是我的绝招,想学得要点.....”陈朝伸出手,使劲搓动几根手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想学? 得先交点学费。 “不多要,请回客就行。” “成交!” 慕容冲答应地很爽快,不就请回客吗?多大点儿事,不就是几两银子的事。 可是紧接着陈朝补充说道:“我听说江南的女子与咱们大纪格外不同,身段如水,娇媚无比,到金陵你请我逛一回教坊司就成。” 此话一出,谁知刚才还答应的十分爽快的慕容冲,光速变脸,使劲摇头,“我没钱。” “呵呵……” 陈朝嘴角没忍住抽搐一下。 这个大舅哥哪里都好,就是吃相有点难看。 只进不出。 上一回请慕容冲逛红袖招,是陈朝出的钱,谁知慕容冲睡完花魁之后,嘴一抹拍拍屁股走人,都不带客气一下的。 见陈朝不说话了,慕容冲有些急。 他心里是真想学陈朝的绝招,于是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回京城后我再请。” 在金陵,慕容冲人生地不熟,容易被宰,但在京城就不一样了,他仗着国舅的身份可以去白嫖。 “那不行,我就要去逛金陵的教坊司。”陈朝面色严肃,打死不松口。 好不容易出国一趟,怎么说也得去见识一番,泡泡洋妞。 慕容冲纠结一番,伸手挠挠眉头,最终硬着头皮,“那……行吧。” 陈朝嘿嘿一笑,淡然道:“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造化。” 慕容冲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生怕错漏一个字。 “听好了,想要做到今后无论遇见任何情况都处事不惊,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只需要……” 陈朝说到半截突然停顿一下,慕容冲急得心里跟猫爪挠过似的,那种感觉还不如死了算了,又煎熬又难受。 胃口吊的差不多了,陈朝才道:“你只需要像我这样,将两只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眼睛轻蔑地看着对方,给对方呈现出一种你已经看穿他所有招数的模样……” “其实,背对对方的效果会更好,最好拿后脑勺看他,你会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 “看在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再多说几句......如果这时候有张椅子,再有杯茶最好不过了,你可以当着敌人的面,坐在椅子上,悠然的垂眸饮茶,时而闭上眼睛回味茶香,时而抬眼扫视对方……” “就这?” 慕容冲张大嘴巴,惊呆了。 就这?换自己请他逛一回金陵的教坊司?简直亏大发了! 看慕容冲脸上一副明显不信的样子,陈朝觉得他无药可救了,摇了摇头道:“怎么?瞧你的样子还不信。” 慕容冲沉默了。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不纯属骗人吗?用后脑勺看别人?还坐在椅子上悠然垂眸饮茶,做做表面功夫有什么用? 须知打铁还需自身硬! “好吧,看你的样子确实不信。”陈朝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吧,一会儿我表演给你看,有用的话,回京城你再请我逛一回教坊司。” “行。”慕容冲当机立断,他打心里觉得这几招没用,“如果没用的话,那就麻烦相爷你请我去逛教坊司了。” 陈朝看慕容冲这么爽快,不答应他简直对不住自己。 于是双方愉快地达成赌约。 年轻,太年轻了……陈朝看着慕容冲,直摇头,心里不由地感叹道。 …… 正在想这些的时候,两侧浓雾中行进的船上,突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锣鼓声。 声音急促且密集。 有情况! 敌袭! 转瞬间,数十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向甲板极速射来。 锁链末端是锋利无比的铁爪。 铁爪尖端磨得发亮,寒气逼人。 “啊!” 一声惨叫——那是一个不幸被铁爪勾住小腿肚的士兵,随着锁链突然向后收缩,士兵整个人被瞬间拉倒在地,极速地向甲板栏杆撞去。 眼看士兵就要被拖下船,掉入江里。 侯吉手持一柄长刀呼啸而至。 噹! 一声清脆声响。 长刀砍在锁链上,锁链应声而断。 靠的近的士兵赶紧将受伤的士兵拉回来,送下去医治。 “敌袭!敌袭!” “全军戒备!” 越来越多的锁链被抛上船,勾住甲板的栏杆,形成简易的攀登钩锁。 从高空俯瞰,三艘官船已经被团团包围住。 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上百艘密密麻麻的小船。 这些小船借助浓雾,悄无声息将三艘官船围住,并且向官船甲板抛射钩索,勾住栏杆,已经有人开始借助钩索往上攀登。 士兵们眼见被围攻,自然也没闲着,抽出刀奋力砍向锁链,可锁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普通士兵的刀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情况顿时变得危急起来! 事发突然,陈朝来不及退回船舱,周身出现数十龙武卫,以半圆形的防御阵型将陈朝牢牢地保护在中间。 与此同时,船舱底部。 刚刚划过一轮船的水手们席地而坐,正在恢复体力。 突然。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他们好奇地抬头望向头顶,透过密封不那么严实的船板缝隙,瞧见许多士兵在头顶快速小跑起来,连武器和盾牌都拿在了手里,上面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锣鼓声响彻整艘船,敌袭的警戒号令声传来。 他们彻底慌了,议论纷纷,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一刻,一条条黝黑的手臂从他们身后探出,一把捂住他们的嘴巴,锋利的短刀迅速在他们脖子划过…… 噗呲—— 血如雨注,鲜血从水手们的脖子中奔涌而出,水手们接二连三地倒地,死不瞑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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