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朱元璋面沉似水,一言不发,谁也不知他到底想什么。 盯着朱棣看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问道:“棣儿,即使代天巡抚,也应该是太子的职责,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朱棣毫不畏惧:“启禀父皇,虽说代天子巡抚太子为首选,但皇兄身体羸弱,外面天寒地冻,很容易染了风寒。” “最主要的是,灾区灾民遍地,其中必有心怀怨忿者,若是趁皇兄巡抚之际铤而走险,恐酿成大祸,是以才有刚才的建议。” 听到这番辩解,众朝臣无不心惊。 都说燕王朱棣能言善辩,果然是不同反响。 按理说,他想代天巡抚灾区属于逾制的行为。 可依着他刚才所言,代替皇帝和太子巡抚灾区,非但不逾礼制,反而是为了兄弟之情,不忍太子立于险地。 何为礼制? 不外乎人情纲常约定俗成而已。 这种替兄赴难的举动,称得上高风亮节、情义无双。 看着朱棣,朱元璋不由拿他与太子朱标比较起来。 这个儿子不管是能力还是手腕其实都比太子朱标更适合当皇帝。 可惜历朝历代都是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 如果违背这样的礼制,很容易导致朝纲大乱。 虽说朱元璋从来没有升起换太子的想法,但不管怎么说,太子朱标的身体和性格确实太柔弱了。 此次灾情严重,确实需要皇室人员出面安抚。 既然朱棣有心,朱元璋倒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想了想,朱元璋直接开口说道:“既然棣儿有心,那就由你代替太子巡抚灾区诸县,救灾事宜由你全权负责。” “不过,此次灾情严重,朝廷各级官员紧缺,可没有多少人抽调给你使用,不知你可有办法解决?” 朱棣朗声说道:“若是儿臣代天巡抚,不用朝廷派遣一官一员即可把灾区安抚妥当。” “当然,斗胆恳请父皇允许儿臣从勋贵之中选取一些未出仕的才俊为我所用。” 朱元璋颇有兴趣:“哦,你想要哪些人?尽管开口!” 既然不用自己出人出力,朱元璋倒想看看这个儿子有什么手段。 徐家三公子徐增寿,李家二公子李继儒…… 此言一出,众人一惊。 外界传言这些人可都是不学无术之辈,用这些人前去救灾,这岂不是扯淡吗? 朱元璋皱着眉头:“救灾乃国之大事,棣儿可不要当成儿戏呀!” 朱棣抱拳说道:“儿臣愿立下军令状,不过,请父皇恩准,儿臣要的这些人如果违抗命令,儿臣可以随意处置。” 朱元璋气得脸都黑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这个儿子就是为了对付李继儒啊! 好嘛。 本以为你是替兄赴难,是真心替朕排忧解难的。 谁特么知道你这混蛋原来在玩这一手。 前两日毛二虎来报,韩国公府外面多了一些人监视。 通过调查发现,原来是燕王朱棣的人。 他知道这是儿子在监视李继儒和徐妙云。 儿子朱棣派去的这些人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朱元璋倒没有去理会。 却没想到儿子朱棣的报复心这么强。 为了对付李继儒,居然来这么一手。 如果自己给他随意处置的权力,一旦李继儒在救灾中出现纰漏,那么朱棣便可随意处置他,即使李善长也不能说什么。 可刚刚已经同意了朱棣调人的请求,如果现在反悔,那明摆着就是自打嘴巴,自降威信。 如此一想,朱元璋一张脸先是红得发黑,接着黑里透红,随即羞愤交加! 原来朱棣在这里为自己挖坑呢! 可他却偏偏发作不得。 韩国公李善长赶紧出班,奏道:“陛下,我那儿子刁蛮任性、不学无术,怎能担任起救灾的大事,还请您三思。” “何况,继儒他们还被陛下禁足在家,也不能随意出行啊!” 徐达也说道:“陛下,韩国公说得不错,如果让我们那不孝子去救灾,必将流言四起,言论汹汹,于国不宁,断然不可!” 此时徐达也看出来,燕王朱棣显然是想报复李继儒。 之所以把他们徐家拉下水,也是在警告徐达管好徐妙云,不要让闺女做出出格的事儿。 原以为燕王朱棣心胸开阔为人豁达,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真没想到燕王朱棣居然睚眦必报,简直一个阴险小人。 自己闺女还没过门就给徐家上眼药,这让徐达气愤不已。 有反对就有支持。 其中浙东集团最为活跃。 以章溢为首的这些人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虽然猜不透燕王朱棣为什么要找韩国公府和魏国公府的麻烦。 有落井下石的机会,浙东集团的人当然不会放过。 于是章溢赶紧站出来说道:“陛下,既然燕王敢立下军令状,显然这些人都是才俊。” “在大灾面前,众人都应该齐心协力贡献所有,韩国公和魏国公怕儿子受到责罚故意推脱,岂不是有负圣恩,请陛下恩准燕王所求!” “请陛下恩准……” 章溢刚说完,又有人站出来支持。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朱元璋只觉得脑仁疼,心头恼火。 虽然知道朝堂上淮西派和浙东派水火不容,却从未想过这些大臣会像菜市场的老妈子一样争吵。 更让他生气的是,某些人根本不了解燕王与李继儒的恩怨,就以大义裹挟,简直就是荒唐。 像这种毫无底线、毫无原则的争斗,让朱元璋气愤不已。 只听砰的一声,朱元璋怒火勃发,狠狠拍在案桌上。 瞪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朱棣,朱元璋大喝道:“此事事关社稷,岂能当成儿戏?燕王,你想要这几个人协助,总要有个理由吧!” 特么乱子都是你惹的,惹完了在一边装小白兔? 想得真美!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李继儒,朕让你好看! 朱棣面上毫无表情,眼角却是微微一抽。 虽然知道自己的手段瞒不过朱元璋,但却没想到会被发现这么快。 可谁叫李继儒敢打自己未婚妻的主意,他绝不放过? 想到这儿,朱棣走出班列,再次说道:“儿臣听闻李继儒文成武德,是难得的青年才俊,父皇才把英娆妹妹嫁给他。” “如今灾情严重,朝廷又派不出其他官员,儿臣让驸马和一些功臣之后配合救灾,并无不妥吧!” 朱棣这番话说得滴水不透,直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让李善长和徐达等人无从辩驳。 朱元璋阴沉着脸:“韩国公,魏国公……你们可有异议!” 李善长摇头轻叹:“既然燕王殿下觉得小儿能够胜任,本公没有异议。” “不过,若是继儒跟在燕王殿下身边,一旦做错事,燕王清誉难免有损,微臣不忍见之。” “为了燕王声誉,微臣斗胆,以燕王为总调度,将受灾诸县分隔成几个区域,然后燕王派人各负其责,处理分派区域的救灾问题。” “如此一来,即使继儒做不好也不会连累到燕王殿下,陛下以为如何?” 李善长只能退而求其次。 虽然不知道燕王朱棣为何突然针对自己儿子,但只要远离燕王,就远离了危险。 何况,单独分区域救灾,如果做得好了,可以聚拢声望。 即使儿子能力不行,有自己帮衬,怎么也不会出大问题。 徐达很快发现李善长这个提议的高明之处,连忙带人附议。 此时朱元璋也看出了李善长的老谋深算。 暗叹一声老狐狸。 燕王朱棣虽然很不错,但与这些老狐狸比起来还是嫩了些。 如果划分区域救灾,燕王朱棣虽然有监督职权,但名声却让其他人获得。biqubao.com 此次燕王朱棣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不过,朱元璋倒想看李继儒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想到这小子前几天言辞凿凿批评自己的各种政策。 现在倒要看看李继儒只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正的宰辅之才。 想到这儿,朱元璋摆了摆手:“准奏!” “不过,救灾之事关系百姓民生,如果胆敢懈怠,朕一定严惩不怠。” 说完,朱元璋直接起身离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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