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竟是个杀手? 燕止危忽觉头皮有些发麻。 这时,手上微热。 他转头,就见温知虞用温暖的手将他的手紧握住,用了用力。 燕止危轻咳了一声,指着田边的一棵梨树:“你家的梨结得很好,我可以摘么?” 那人终于敛了杀意,语气平平:“可以。” 燕止危问:“你做得了主么?” 那人眸光又动了一下。 燕止危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同意我摘了这梨,你回家不会被你爹娘打断腿吧?” “不会。”那人回他。 燕止危转头,小声对温知虞道:“他好蠢啊,哪个农夫会像他这样,说话时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温知虞不知他想做什么,欲言又止一番,只得道:“世子当心些。” 燕止危跳下马车。 他看了那人一眼,大摇大摆地朝田边的梨树走去,伸手摘下一个梨,咔咔地啃。 他一边啃着梨,一边继续摘了放在地上。 嫌不够,又转头招呼:“全光站着看本世子干活儿啊?拎个竹筐来,再来两个人。” 侍从们纷纷行动起来。 一群人围着梨树,叽叽喳喳。 隔着马车帘子的缝隙,温知虞仔细打量着田间扮成农夫的男子。 此人扮相虽有三四十岁,手却极为年轻。 忽然,那人直直地看了过来。 温知虞眸色不变,淡淡地对视回去。 那人只看了一眼,便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视线移往别处。
温知虞也移开目光。 梨树上,攀着好几人。 燕止危站在树下,口中叼着一个梨,指挥着树上的侍卫:“多摘点,全摘了。” 侍卫问:“世子,一个梨都不给主人留么?” 燕止危凶道:“少废话,快摘!” 侍卫不明所以,只好按照他说的办。 很快,一颗梨树就被摘得一个果子都不剩,只余下满树绿叶。 燕止危心满意足地指挥着侍从将梨抬上马车,还冲那假农夫笑道:“你家的梨很好吃,谢啦!” 假农夫:“……” 沉重的车轮,闷声碾过乡间泥路,载着满车果子扬长而去。 …… 次日,府衙还未开门,府衙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一农妇哭天抢地:“请县令大人为我做主啊!我好不容易种了棵梨树,等着卖钱呢。 谁晓得,今早去看了一趟,梨都被人摘光了!” …… 燕止危正睡着,就被温知虞唤醒:“世子,府衙来人了,请你去一趟呢。” “什么?”燕止危揉着眼睛。 温知虞轻笑了一声:“世子摘了人家的梨,梨的主人找上门了。” “啊?” 燕止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打着哈欠:“我去看看!” 侍女们进门伺候着他洗漱更衣。 前厅。 一脸幽怨的中年农妇,在县令的陪同下,别扭地坐在椅子上。 听见脚步声,县令连忙起身:“在下新虞县令陈卓,见过世子、世子妃。” “陈大人多礼了,坐吧。”燕止危大步进门:“听说,本世子被人告了?” 陈县令轻咳了一声:“世子言重了,这件事许是有误会,故在下才亲自来一趟。”biqubao.com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农妇:“元嫂,你来说。” 被叫“元嫂”的农妇扯着衣角,气势比刚进门时低了几分:“有人跟我说,我家的梨是你们摘的? 你们摘梨就摘梨,也不和我说一声。 不说就罢了,你们好歹给我留几个啊,白梨可贵了……” 说着,开始扯着衣袖擦泪。 温知虞看了一眼燕止危。 燕止危冲她灿烂一笑,随后扭头看向元嫂,坦荡道:“你家的梨是我摘的没错。 可是,摘之前,我明明同你儿子说过了啊。 你儿子说,我喜欢哪个摘哪个,把梨树搬运走都可以,他回家没同你说啊?” 儿子? 元嫂忘了抹泪,满脸惊诧:“我只生了三个女儿,哪里来的儿子?你可莫要诓我!” “真的假的?”燕止危比划道:“那人有三四十岁,戴了顶草帽,在田里忙活。 他的个头约摸跟我一样高,相貌普通,五官周正。 他不是你儿子,莫非是你相公?” 元嫂脸色更难看了:“我相公是个瘸子,从来不下田的!” “是吗?”燕止危佯装惊讶:“那……那个人在你家田里干什么?” “哎哟喂!”元嫂猛拍了一把大腿,站起身来:“那人不会是想偷我家稻谷吧? 今年别的地方闹蝗虫,来年米价肯定大涨。 那天杀的,一定是盯上我家的稻谷了,我得赶紧去瞧瞧!” 说着就要走。 “元嫂。”陈县令叫住她:“你先别慌,稻谷还要过阵子才收割呢……” 燕止危忍住笑,一本正经道:“元嫂,贼人是要抓的,梨子钱也是要收的。 哎,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把别人家的梨树说是自己的,还让我随便摘,他倒是会替人大度。 幸好元嫂你善良,不跟我计较。” 说着,露出一脸真诚。 元嫂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天杀的贼人,可千万别叫我抓住他,不然,我非要拿鞋底把他脸扇烂!” “你还是别招惹他了。”燕止危劝道:“他敢光明正大当贼,定是个有本事的。 说不定,杀人跟切瓜一样轻松呢。” 他抬起手掌,利落地在脖颈前方比划了一下—— 咔嚓! 元嫂脖颈一凉。 燕止危再接再厉:“刀剑不长眼,你出门可千万要小心,别一个人落单啦。” 元嫂心都凉了半截。 这时,在温知虞递过一个钱袋给燕止危:“世子。” 燕止危接过钱袋,掂了掂,随后一整个地塞到元嫂手里,笑盈盈道:“这些够么?若是有多余的,就当是给你赔罪啦。” 元嫂看了一眼陈县令。 陈县令轻咳:“我就说,这件事是个误会。元嫂,既然世子把钱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元嫂连忙接过钱袋收入怀里,用力拍了拍。 燕止危语重心长地看向陈县令:“陈大人,今年多地闹蝗灾,来年粮食定然紧缺。 新虞的稻谷结得这么好,说不定已经被粮贩子盯上了,你作为县令,可要帮百姓看好粮食啊。” 陈县令神色微凛:“世子提醒得是,在下定严肃对待此事。 回府衙后,在下立刻贴告示提醒全新虞百姓,守好新虞的粮仓。” 燕止危扭头,冲温知虞眨了眨眼。 有人要遭殃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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