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下了两日小雨,淅淅沥沥。 鹿鸣院内,桃枝渐生花芽。 温知虞无心窗外事,一心埋头于书案间,不停翻阅书籍、做札记,再将所有札记焚毁…… 二月十五。 这日,一大早,京中就一片热闹。 国子学外的大街上,更是人满为患,维护秩序的官员和护卫,嗓子都喊哑了。 傍晚时分,霞光漫天。 随着沉重的开合声响起,国子学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关了近十日的考生们,一涌而出。 街边,各家来接人的侍从纷纷扯着嗓子,用力挥手叫人—— “公子,这里……” 声音被人潮淹没。 长街上,挤挤攘攘,热闹非凡。 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一处巷子的拐角处,护卫在前方拦着,防止有人挤过来惊扰了马和车驾。 车内,挤着温知虞、温庭瑞和柳浮云。 车帘半掀,车中茶香萦绕。 温庭瑞嗑着瓜子:“这人也太多了吧?这些人,是不是都要等放榜后才离京?” 温知虞看他:“你不是向来喜欢热闹么?京中来了这么多年纪相仿的公子,你不开心么?” “开心!”温庭瑞道:“赶明儿,我去结识几个志趣相投的,以后离京出去玩,就有去处了。” 温知虞笑:“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要是女子也能参加科考就好了。”柳浮云趴在车窗上:“真羡慕男子啊,她们可以做许多事,去许多地方。” 女子参加科考? 温知虞抬眸,看向车窗外拥挤的长街。 街上,人满为患。 可放眼望去,并没有几个女子,一眼看去全是男人。 温知虞收回目光,对柳浮云道:“大周也有女官,只是,女官只存在在宫里。 大周的后宫,女官不出十位。
她们在内廷的官职大多不低,却比不上前朝的官员,平日也只能在后宫出入,掌管嫔妃、公主和宫女的礼仪。 事实上,能考上内廷女官的女子,不比前朝的许多官员差……” 柳浮云托腮:“好可惜啊!她们明明那么优秀,满腹学识,却因为是女子,即便做官,也只能被圈在宫里。” 温知虞喝了口茶,轻声道:“比起许多女子,女官们已经算是幸运了。” “啊?”柳浮云不解:“为什么呀?” 温知虞徐徐道:“皇上钦点的女官,可终生领俸禄,到了一定年纪,便可退居女官所养老,寿终时葬入皇妃陵园。 她们不必像寻常女子一样,到了年纪必须成亲生子、伺候公婆、相夫教子……” “听起来真不错!”柳浮云抿唇:“可惜,咱们这辈子是没这个机会了! 所以,我还是安心准备嫁衣吧!” 温知虞打趣:“你的婚服完工了么?” 婚服…… 听到这两个字,柳浮云就头痛。 她呼出一口浊气:“绣好了,但是尺寸有些不合适…… 除夕到元宵不是一直在吃素么?那阵子我太馋肉了,元宵之后接连啃了半月的肘子。 结果,腰间长了不少肉,婚服上身有些紧。 这几日,我正在控制食量,准备变瘦一点,否则成亲时就穿不上婚服了。” 尺寸不合? 温知虞提议道:“婚服的尺寸若是不合,让绣娘们给你稍微放两寸便好。 你如今的身段,刚刚好。 若再瘦下去,对身体也不好。” 柳浮云脸色转喜:“就按照阿虞你说的办,请绣娘帮我改一改婚服的尺寸!” 温庭瑞咔咔嗑着瓜子:“浮云姐姐,等下我要去晚香楼买炙肉,你吃不吃?” “吃!”柳浮云道:“上次让你帮我买的,我都没吃上呢!” 温庭瑞安慰她:“没关系,我等下给你买双份。” 柳浮云感动不已:“庭瑞,你待我真是太好了呜呜。” 温庭瑞分了把瓜子递给柳浮云:“不客气,嘿嘿……”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护卫在车外提醒:“郡主,二公子,大公子和荣安王世子出来了。” 温庭瑞一把掀开车帘。 只见,涌动的人群里,一抹红尤为显眼。 燕止危空着手,笑得一脸春风。 他一手搭在燕携叶肩头,一手拽着温庭柏的衣袖,还不时转头跟身后的其他少年说笑。 外地入京的考生频频看他。 不知情的人,大抵会以为,这位面容昳丽的少年公子,怕是要一举考上今年的状元…… 出了国子学大门,温庭柏无奈:“止危,可以松手了么?拉拉扯扯,有失体统。” 方才,他在门口等沈迢安。 结果,燕止危不由分说,上来先是同他勾肩搭背,问候了一番,接着又拽着他衣袖,说叫他一块儿走…… 眼瞧着,已经拉拽一路了。 “松什么手?”燕止危凑近他:“我去和阿虞打声招呼,大舅哥,你给我打个掩护,嘿嘿……” 温庭柏:“……好罢。” 在小厮的引路下,一行人往巷子这边来。 车帘掀起。 人还未靠近马车,燕止危就笑盈盈地出声:“阿虞,你还真的来接我啊?” 温知虞朝外看过去,轻笑:“恭喜诸位。” 少年们七嘴八舌出声打招呼:“郡主……” 温知虞回了礼。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燕携叶往这边看来,露出一张憔悴容颜:“郡主。” 话音落下,柳浮云笑着从温知虞身后露出头来:“世子,恭喜考完试。” 燕携叶眼神微闪,唇角动了动,最终克制地应了一声:“嗯。” 见他别开目光,柳浮云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满腔欢喜全部湮灭在心头。 心中,生出一丝酸涩。 忽然,手背一暖。 温知虞握住柳浮云的手,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慰。 柳浮云眼眶泛酸,委屈地出声:“阿虞……” 眼看着,两人婚期将近,她欢喜又忐忑,平日里,不是跟着宫中派来的嬷嬷学礼仪,就是在记大婚流程。 到头来,燕携叶全然不想搭理她。 他对这门婚事,似乎没有一丝期待。 难道,她真有这样差么? 柳浮云心酸极了。 这时,有少年惊呼:“携叶晕过去了!” 接着,燕止危的声音传来:“携叶,燕携叶,你怎么了?你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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