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止危问:“什么‘这么早’?” 自然是,庆王那么早就在筹谋造反了…… 望着少年清澈明亮的眸子,温知虞轻声:“原来,你和燕携叶认识这么早。”m.biqubao.com “是啊!”燕止危笑。 温知虞却笑不出来。 若按照前世的时间,庆王谋反,是在三年后。 届时,庆王府上下阖府被斩首,征西将军柳岸被赐死,所有与庆王府交好的人,全部都会被牵连。 与燕携叶玩得好的宗室子弟或世家公子,基本逃不掉。 譬如,广阳郡王燕兰琢,东平王世子燕琼,国子祭酒之子顾听墨,翰林学士之子陆识砚…… 这些骄矜的宗室或名门公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活生生的人,最终会化为一笔笔墨痕,留在谋反案的卷宗里,随时间和灰尘一起沉入漫长岁月里,再不见天日…… 上辈子,因燕止危的离世、温庭瑞的离京,荣安王府与长公主府才避开了这场祸事牵连。 这一世,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一世,燕止危、温庭瑞与燕携叶的接触更多、关系也更近了。 事态如何发展,还不好说。 …… 夜风里,温知虞轻叹了口气。 燕止危拎着灯凑近她:“阿虞,你身体不舒服么?怎么忽然开始叹气了?” 少年的气息,清冽好闻。 温知虞抬眸问:“你用了我给你的香?” “是呀!”燕止危又凑近了些许,笑问:“你快闻闻,香不香?” 温知虞点头:“香。” 文定礼前,准备回礼时,她思考了许久,要给燕止危制一款属于他的香——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少年香。 她研制了许久,终于制出来一款。 悠长的香味,就像盛夏烈日炎炎的午后,在深井中冰镇过的新鲜青李的味道,清冽中透着一丝青涩的诱人的甜,闻之成瘾…… 柔和灯光下,少年双眸生辉:“阿虞。” “怎么了?”温知虞抬眸看他。 燕止危笑容灿烂:“你真好看!” 温知虞眸光动了动,最后化为满眼柔和:“世子明日早些起身,陪我去佛堂听经吧?” 听经?! 燕止危笑容滞住。 …… 次日。
燕止危睡到天光大亮。 此次来护国寺,他没来得及回荣安王府带随侍,因此只带了颜九一个近侍。 他躺在床上,问:“什么时辰了?” 颜九推开房门:“回世子,已经是巳时末了。” 巳时末? 燕止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光脚下床来:“我昨夜不是说了,让你卯时就叫我起么? 这个点,和尚都念完经了。 再睡会儿,斋饭都吃不着了,去喝涮锅水得了!” 颜九:“……” 颜九回道:“郡主派人传了话来,说让世子睡饱了再起,属下就没叫醒您。” “阿虞让我睡的?”燕止危喜出望外。 颜九一脸正直:“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了。”燕止危光着脚走至木架旁,取下中衣和外袍仔细套上。 颜九哽住。 眼瞧着,自家娇生惯养的世子自己洗了脸,难得认真地梳发、束高马尾。 结束后,又将最近特别宝贝的香膏取来,挖了很大一块在指尖搓揉开,往耳后、后颈、双手手腕上抹开。 温暖的房间内,香味散开。 闭上眼乍一闻,好像钻入了盛夏清晨的李子园…… 颜九看得啧啧称奇。 孔雀开屏,不过如此。 等燕止危收拾妥当,迈出院门时,斋堂都开饭了。 温知虞没在斋堂用饭,也没在法堂听经。 温庭瑞随口道:“姐姐去金殿了,她在那儿为人点了一盏长明灯,说去看看。” 长明灯? 燕止危收起笑:“是为那个叫沈怀璎的人点的么?” “嘘……”温庭瑞小声道:“我瞎猜的,你别生气,也别让旁人知道此事。” 燕止危:“……” 他饭也不吃了,闷身道:“我去瞧瞧。” 说着,也不管温庭瑞,自顾自往外走。 温庭瑞想要追上去。 这时,温庭柏端着托盘过来,碗里装满色香俱全的素菜。 温庭柏问:“我看阿危脸色不太好,你不跟过去看看么?” 温庭瑞望着兄长取来的饭菜,双眼放光:“我饿,没力气,想吃大肘子。” 温庭柏无奈:“慎言。” …… 温知虞去了金殿一趟。 前脚迈出殿门,就远远瞧见,冬日的阳光下,一身红衣的少年迎风朝她走来,灼灼如榴火。 走近时,身上还似乎有怨气。 温知虞站在台阶上看向他:“世子早。” 她今日穿着一身烟青色素裙,长发挽成松软的髻,簪着一对珍珠簪,温柔又貌美。 燕止危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问:“你来此处做什么?” 温知虞从容应道:“来上香。” 燕止危:“……” 果然。 他当即越过温知虞,要往里走:“我也去上香。” 温知虞唇角微动:“世子来此处,不是想要上香,是来确定一件事吧?” 燕止危猛地驻足。 温知虞望向他的背影:“这座金殿里,点着一盏写了‘沈怀璎’名字的长明灯。 世子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是。” 她的声音,忽然格外冷淡。 燕止危转过身来,几步走回温知虞身边:“很久之前,沈迢安曾同我说过一件事。” 温知虞抿唇未语。 燕止危继续道:“他说,‘怀’,是他未来儿女那一代的字辈。” “所以呢?”温知虞问。 燕止危认真看着她的眸子:“你病重的那几日,不会是在梦中梦见嫁给沈迢安了吧? 这沈怀璎,不会是你在梦里和他生的女儿吧?” 温知虞:“……” 她如遭雷击,透彻的冷意,从头顶倾灌而下。 她近乎震惊地,看着燕止危清澈又严肃的眸子。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回道:“不是……” 不是梦。 “哈哈!”燕止危再忍不住,双手叉腰,笑得前俯后仰:“我是在胡说八道逗你玩呢!你怎么被吓成这样?你这反应,我都要以为我编的是真的了!” 温知虞:“……” 两人正相视无言间,远处响起脚步声。 温庭柏带着温庭瑞,兄弟俩匆匆朝金殿走来。 温庭柏神情严肃:“阿虞,止危,我收到京中飞鸽传书,太子妃昨夜薨了,我们需即刻赶回京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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