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门春_第67章 未来的沈氏家主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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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识十几年,温庭柏从未见过沈迢安这般模样。
  在他眼里,沈迢安永远温文如玉,永远清风霁月,是京城世家公子里礼仪与学识的标杆。
  今日,却失了仪态。
  而且,还是为了他的妹妹?
  温庭柏心情复杂:“迢安,京中适龄婚配的世家贵女多不胜数,多的是适合你的。”
  沈迢安垂眸看着酒杯:“可,那些都不是她。”
  温庭柏沉默。
  夜色渐沉,风急雪更深。
  ……
  苍青色马车碾过积雪,行至卫国公府外停下。
  温庭柏先下了马车,对着门口的人拱手:“国公爷。”
  昏黄的灯光下,卫国公披着狐裘大氅站在门口,浑浊的眸子冷沉沉的:“多谢大公子送迢安回来。”
  温庭柏斟酌道:“我与迢安许久未聚过,今夜高兴,便多劝了他几杯酒。
  此事是我之过,给国公添麻烦了。”
  卫国公客气道:“大公子言重了,你们年轻人各自忙着建功立业,难得放纵。
  今夜大雪,明日休沐,醉一场也无妨。”
  温庭柏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多谢国公爷体谅。如此,庭柏便不打扰了。”
  卫国公颔首:“大公子慢走。”
  温庭柏上了长公主府来接他的马车。
  待马车彻底融入风雪夜,卫国公才看向被随侍扶住的沈迢安:“带长公子去祠堂。”
  沈家祠堂,在国公府的最深处。
  院中古柏覆雪,黑色的祠堂牌匾恍若巨兽之口,在黑夜中俯瞰来者,等待着择人吞噬……
  沈迢安被架了进去。
  祠堂里烛光暗沉,烟雾缭绕,密密麻麻的牌匾陈列在供桌上。
  阴冷浓郁的香火味,压下沈迢安身上的酒味。
  卫国公冷声呵斥:“跪下!”
  沈迢安一言不发,垂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卫国公缓慢而又沉稳地走到香案边,从值守的下人手中接过香,对着牌匾拜了拜,将香插入香炉。
  缭绕的青烟,覆住卫国公浑浊的眸子。
  他的声音苍老、阴郁又缥缈:“今夜,喝了多少酒?”
  “两坛。”沈迢安如实回道。
  卫国公拨着手指:“两坛,四斤啊……难为你,喝了这么多酒,脑子还算清醒。”
  沈迢安哑着嗓子伏身:“请祖父责罚。”
  “当然要罚。”卫国公声音冷沉:“为了个女人,在人前如此失态,你将家族声誉置于何处?”
  沈迢安垂眸不语。
  卫国公冷哼:“明后日正好是休沐日,你就不必睡了,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将沈氏家规抄写百遍。抄完之前,就在此处跪着罢。”
  “是。”沈迢安应了一声。
  卫国公垂着松弛的眼皮凝视他:“你是未来的沈氏家主,你的肩上,担着沈家百年荣耀。
  凡事,当以家族为先。
  待你再长一些年岁,你便会知晓,天底下,没有比握在自己掌心的权利与荣耀更重要的事。
  今夜之失,下不为例。”
  沈迢安薄唇动了动,许久之后,才应了一个字:“是。”
  ……
  温庭柏回到长公主府,已经临近三更。
  风雪夜,府中依旧灯火如昼。
  远在长街口,他便一眼能看见温暖明亮的家门。
  门口,武安侯和温庭瑞抱着暖炉在等他。
  见到他,温庭瑞开心地蹦过来:“兄长,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和父亲等你好久了!”
  灯光下,温庭瑞鼻尖红红的,双眼湿漉漉的,又黑又亮。
  温庭柏摸摸弟弟的头,朝着武安侯拱手:“儿子绕路送了迢安一程,让父亲久等了。”
  武安侯将怀里的暖炉递到温庭柏手上:“你母亲和妹妹在等你,先进去吧。”
  温庭柏点头。
  花厅。
  屋子里烧了好几盆炭火,又暖又亮。
  长公主坐了会儿嫌热,又命人将窗户打开散热。
  热意往上蹿,将屋檐的积雪化为水滴,滴滴答答地滴落在石阶上,清脆好听。
  温庭柏进门,就见到这样一副静谧美好的景象——
  柔和的灯光里,雍容华贵的母亲在案几旁撑颌拨着香炉,温婉明媚的妹妹坐在窗边,低头绣着什么……
  温庭柏出声:“母亲,阿虞。”
  长公主和温知虞齐齐抬头。
  见到长子,长公主走过来抓住他手腕,关切地打量:“大雪天赶路,累不累?”
  温庭柏笑道:“回母亲,儿子不累。”
  温知虞打了招呼,转身安排侍女:“将驱寒汤端上来。”
  喝了一肚子酒水的温庭柏,又喝了一大碗驱寒汤。
  见温庭柏面有疲色,武安侯道:“今夜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明日再叙罢。”
  温庭瑞抱着温庭柏手臂撒娇:“兄长,我许久未见你了,想你得紧,今夜想同你一起睡。”
  武安侯斥责:“你兄长赶了那么久路,你不要打扰他休息。”
  温庭柏笑道:“父亲,不碍事的。”
  “我不会吵兄长的!”温庭瑞补充。
  带着弟弟回松霜院之前,温庭柏望向温知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虞……”
  “兄长可是有事要同我说?”温知虞问。
  武安侯、长公主和温庭瑞闻言,也齐刷刷地看向温庭柏。
  温庭柏思忖后,摇头道:“无事。”
  无事?
  温庭柏的无事,大概就是“有事”。
  大概,此时不便说。
  温知虞体贴道:“兄长赶路辛苦了,今夜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嗯。”
  ……
  次日。
  大雪未歇。
  因昨夜睡得晚,武安侯派人传话,让三个儿女各自在自己院中用早膳,不准打扰长公主休息。
  于是,温庭柏带着温庭瑞来了鹿鸣院。
  屋中炭火旺盛,温暖如春,炉子上煨的鱼粥正沸腾,远在院门口,就能嗅到热气腾腾的粥香。
  温知虞在檐下吩咐护卫:“箱子定要交到世子手上,路上慢些,切莫摔了……”
  护卫应道:“郡主放心。”
  话音落下,温庭瑞的声音从院门传来:“姐!”
  温知虞含笑:“兄长,庭瑞。”
  护卫行了礼,捧着箱子离开。
  温庭柏问:“箱子里的东西,是送去给止危的么?”
  “是回礼。”温知虞声音轻柔。
  温庭柏眸光动了动,支开温庭瑞:“庭瑞,去看看炉子上的粥好了没,给我盛一碗。”
  “好嘞!”温庭瑞欢喜进门。
  温庭柏站在檐下:“阿虞,昨夜,沈迢安与我说了几句话,我思虑了一夜,还是觉得该告诉你……”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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