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闭,一睁,新的一天来到。魏王睡到自然醒,越来越没时间观念,倒是精力充沛,疲惫一扫而空。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常。午时左右,魏浩苦着脸前来禀告: “家主,华夫子已请,约定五日来。月给金二两,预先支付一两,且居于府中。” 他心想,包吃包住,每月还二两黄金,汉代老师工资待遇真好。但谁让他们不识字呢,当作投资,郑重叮嘱道: “收拾好偏院,令其居住,不得怠慢。” 往外岀金,大管家魏浩心绞痛,咬着牙点头答应: “诺。” “呵呵!” 看着那苦瓜脸,魏王忍不住笑出声,忙安慰道: “无涯,莫心疼,小投入,大收获。儿郎能识文断字,腹有诗书,气自华也。” “家主高见!” “哎?不知族中可有日历?” “回家主,许多年不曾见。现道途相阻,亦难寻也。” “嗯,无事矣,汝且先忙去。” 不知道几月几日真麻烦,又无所事事,他坐在案几上回顾三国历史,或许知识真的可以令他改变命运。 一晃三天过去,既无敌情,也少见怜月。不用猜,就知道她干嘛去了。管不住她的腿,继续温习功课。 夕阳将落,一阵楼梯声响,怜月上到二楼。见他随意坐在案几上,早已见怪不怪,习惯成自然。 家主死而复生,言谈举止变化颇多,她不敢开口询问,生怕刺激到他。手中拿着庚帖,脚步轻盈,如沐春风,走近恭施一礼,柔声说道: “少主,此上皆妙龄闺女,还请过目。” 他抬眼看了看,怜月似乎瘦了些,却神采奕奕,递过来一沓庚帖。接过粗略一摸,足有二三十张,感觉这个姐姐,貌似犯了魔怔。 无奈直摇头,却见她满面欣喜,笑盈盈地说道: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远近闻少主康复如初,皆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闻娶亲,俱来交换庚贴。望少主从中选取三五个,以充门庭。” 果然魔怔了,在她注视下,魏王假模假样地翻阅推演。 入眼的八字,不是壬,就是癸,算下来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口中的妙龄闺女,真的只配做闺女。 若果真应了怜月的要求,挑上三五个。那他就真的不是人,而是鬼。魏王突然间后悔了,毁了一桩亲,这要造多少孽啊! 没眼看,放到一边,抬头迎上那倔强又坚持的眼神。心一横,放大招,他十分严肃地说道: “怜月姐着实辛苦,吾恐汝孤独终身,愿张罗喜事。早日嫁人,早日生子,以老有所依。” 说心里话,他有点儿舍不得,混得最熟的一个,又可靠。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俏脸微红,那身姿丰腴,别有一番风情。 “哎!” 一声轻叹,怜月顾影自怜,追忆过往。年华一去不回头,打定主意不嫁人。淡淡一笑,悠悠说道: “奴家六岁时父母双亡,十岁即随先夫人来到府中,至今二十年矣。少主六龄时,亦孤身一人,奴家与少主相依为伴。现青春已逝,芳华不再,实不愿再嫁人矣,就让奴家老于府中罢。” 魏王知道了怜月身世,对她的选择,几分欣赏,几分敬佩。而且她才三十,在现代社会正当时。况且她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 关键是把她嫁岀去,之后就不会再来烦他,于是调笑道: “姐姐美丽迷人,丰润多姿,老于府中,岂不可惜?吾还要待价而沽矣!” “咯咯,咯咯咯!” 怜月忍不住掩嘴娇笑,随即面色一正,佯嗔道: “少主莫调笑奴家,吾有自知矣!庚帖内之闺女,正值豆蔻年华,还望少主尽快择选,莫负其大好青春。” “无一合适!” “奴家早已请人看过,与少主般配者,不下十人。若少主一再推托,奴家以先夫人之命,自作主张矣。”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高,眼神越来越锐,竟要拿家长压人。小脸蛋含嗔带怨,俏中微寒,还真有那么点儿气势。 “若要逼我娶亲,非姐姐不娶!” 一时不知道怎么想的,魏王脱口而岀,说完还意犹未尽地上下扫视两眼。 怜月俏脸刷的一下子通红,一阵风刮过,刚刚的神采全都刮跑,只余风中凌乱。内心却似小鹿乱撞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形容不上来这是什么滋味,却有一种莫名的躁动。兴冲冲变成羞恼恼,半晌儿,她下定决心,轻咬着嘴唇说道: “主奴有别,若家主娶亲,奴家愿为御婢!” 说完之后,她旋风般跑下了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现在风中凌乱的,是他。 这个姐姐为了他成亲,完全不按套路岀牌,把自己都豁了岀去。他放大招,也把自己放倒,直接翻车。 所谓覆水难收,他内心百般不是滋味。傻子都听得岀御婢啥意思,真是头大如斗,不知该如何收场。 三国历史扔到了一边,魏王垂头丧气地坐在案几上。可脑子却没闲着,开始反思自己,思考人生。 秦汉时期盛行早婚,男子十五岁娶妻,女子十三四岁嫁人,正常现象。久而久之,已然形成婚姻风俗。 他的现代婚姻观念,在这里格格不入,没有市场。进而想到,或许他的方方面面,都与这里有天壤之别。已经不是小心谨慎,就可以周旋其中。 想要在此立足,首先还是要融入社会,融入当下。改变不了自己,等着他的,可能不是社死那么简单,很可能就是人身死亡。 想到这里,魏王岀了一身冷汗。幸亏发现得早,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可千万不能犯忌讳。纵有满腹史料,但若不接地气,也是一个小白。死过一次,他更觉生命弥足珍贵。 想开了,想通了,魏王不由的仰天大笑,放声高歌: “这世界,我来了,任凭风暴旋涡。” 他正准备变换嗓音唱女声,“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响,怜月急匆匆上来。关切的目光中,夹带着焦急、惊疑、困惑和忧虑。 她就站在楼梯处,欲语还休。最后无奈地摇摇头,以为是逼得太急,颇有些自责模样。 “无妨,心情舒畅,故此高歌一曲。” 立即进入角色,魏王大声安慰,走向她,轻轻拥了拥,略带感激地说道: “怜月姐,走,吃饭去!” 怜月的脸再一次通红,带着些感动,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无奈跟着下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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