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叫做——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可实际上？ 这句话是错误的！ 老江湖不是胆子小了，而是老江湖有了更好的选择， 同样的一件事情，新人需要拼命才有可能成功，但老江湖完全可以通过正常合法的方式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这便是老江湖的优势。 和珅不愧是和珅，在明白了这一点？ 他不再迟疑，也没有继续试探，而是开诚布公的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很简单，我不想让这位许先生去燕城。” 何维佳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因为对方已经名牌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的和珅，不再是之前那个身份神秘的旗人，而是大清朝最顶级的权臣之一！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回来了， 这种压迫感，比之前更胜十倍！！！ 而在巨大的压力下，何维佳也做出了自己的突破，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不管是同意还是拒绝，自己都没有好下场。 同意？ 得罪的是小心眼的乾隆。 拒绝？ 得罪的是大清朝最顶级的权臣之一。 所以何维佳只能通过答非所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和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的故事？” 亡羊补牢，这个故事大多数人都知晓。 说是有一个人的羊圈破了一个洞，有人让他修缮，但这个人说羊都跑了，还修缮个屁！ 所以就选择摆烂。 然后……第二天，羊圈里的羊又跑了。 这次，知道着急的牧民，连忙修缮羊圈。 但以上的这个版本是大众版，和珅虽然不是纪晓岚这类文人，但也是熟读四书五经。 甚至，年轻的时候，和珅也想过走旗人科举这条路。 但比较遗憾的是，和珅落榜了。 但不管怎么说，和珅的学识是不差的。 不然也不会被自认为古今天下第一的乾隆喜欢。 所以下一刻，和珅用一种通俗的方式，缓缓道来： “战国时期，楚襄王不理朝政，大臣庄辛就劝谏他，但楚襄王说什么也不听。 不久之后，秦军攻楚，楚军大败。 楚襄王找到庄辛，然后庄辛说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的这句话。” 话音落下，何维佳竖起大拇指，赞许的说道： “和大人真是博学。” 和珅摆摆手，若有所思的看向何维佳，笑呵呵的脸上，眼里却多了几分危险的寒光： “听小何先生的意思，这是在劝我及时收手？” 自己跟何维佳说，让他拦住皇上去燕城，他就跟自己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什么意思？ 自己是破掉的羊圈？这是让他尽早收手？ 和珅对此很不屑。 从自己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跟自己说这句话的人没有一百个，至少也有八十个，其中不乏刘墉，纪晓岚这类人。 但他和珅什么时候改过？ 何维佳的这套劝诫，在和珅看来没有任何价值，甚至还会让自己轻看对方几分。 认为这又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穷酸腐儒。 但下一刻，何维佳摇摇头。 他手舞足蹈，神情兴奋，连说带比划的解释道： “不，我想跟和大人说的是。 其实大人没必要将所有的羊都抓进羊圈。 你可以扔一只羊，种进地里，过个两三年，等和大人再次来到这片土地，就会发现地里面长满了小羊。” 看着何维佳荒诞搞笑，宛若小丑一样的表演？ 和珅一开始感觉何维佳说的这些话很荒谬。 羊是能种在地里的吗？ 但听着听着，和大人不由的感觉很有趣，这种新奇的说法，让他眼前一亮，甚至由衷的赞许道： “你这个说法倒也有趣。” 清秀俊朗的面庞抬起，凝视着眼前的和珅，他是大清朝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也是十八世纪当之无愧的世界首富。 对方的人生无比辉煌，甚至可以说位极人臣！ 通过短暂的接触，何维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这股巨大的压迫感！ 这让何维佳紧张，身体控制不住的想要战栗。 但同时，又十分的亢奋。 这种情况之前出现在和纪晓岚的交谈中。 而现在，这种情况再次出现了！ “和大人，物极必反，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何维佳的话，让和珅眉头一挑。 但下一刻，在仔细端详了何维佳的表情之后？ 和珅摇摇头，他的目光从何维佳的身上移开，不由的看向门外的这片独具一格的院落。 有青石板，有精美的装饰，名贵的花草植物。 虽然对于和大人来说，这里的环境其实较为一般，但对于云州知府吴醉而言？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关键不在于好与不好，而在于对方是如何获得的！ 所以下一刻，和珅摇摇头： “话虽如此，但你想过没有？ 这片草原上究竟有多少个羊圈，我不收，不代表别人不收。 如你所说，我将这些羊放在这里养了三年。 但三年后，谁能保证我来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一群肥美的小羊？又或者说是空荡荡的一片？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何维佳皱着眉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抗拒： “但这样无异于杀鸡取卵。” 和珅看向何维佳，白白胖胖的脸上，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闪过一抹迟疑。 在某个刹那，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但下一刻，眼里的迟疑散去，突兀的，没有任何预兆的。 这一刻的和珅突然哈哈一笑，明亮的双眸再次变得黑暗深邃：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 屋外，刘全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四个盒子。 分别是三块大印，还有一盒两斤装的茶叶。 福康安没过来，他的性格直来直去，不喜欢何维佳，所以就干脆不见面。 至于知府吴醉？ 刘全没理会，他压根就没提这个人，而是笑呵呵的托着四个盒子： “老爷，大印都收拾好了。” 见何维佳起身，和珅也站了起来。 不过将何维佳一路送到门口的时候，和珅思索着说道： “小何，我姑且这么叫你，今夜跟你聊天很开心，但有句话，和某想要送给你。” 何维佳眉头一挑，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和大人请讲。” 深吸了一口气，和珅的脸上，出现了平日里极少会出现的真情流露：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多选择，当某一天你面临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因为有些路只要踏上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何维佳停顿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晚辈谨记。” 也没管何维佳听没听懂自己这句话的意思。 站在门口的和珅，在某个刹那，他仿佛是一位老父亲。 眼神期许的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去吧，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许先生身份显赫，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这对你来说是一次机会。” 何维佳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逐渐消失在这浓浓的夜色中。 只是一旁的刘全，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和珅，疑惑的问道： “老爷，您在看什么呢？” 和珅迟疑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神情思索着，突然问了一句： “刘全，你看这小何，像不像年轻时候的我？” 刘全嘿嘿一笑，直接竖起大拇指： “老爷，你年轻的时候，可比这好看多了。” 和珅翻了个白眼，笑骂着拍了刘全一巴掌： “放屁，老爷我长什么样，自己能不知道吗？行了，别拍马屁了，问问吴知府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刘全一脸疑惑的摇摇头： “老爷，吴大人没走，他一直在咱府上。” 这句话让和大人愣住，他神情诧异的看向刘全，一脸不解的模样： “不是？他在府上干嘛？不是说让他去找一家能将皇上留下来的金铺吗？” 对此，刘全一脸茫然，他再次摇头： “老爷，这我就不知道了，小的也问了，但吴大人什么也不说，说是在等您的指示。” 话音落下，和珅脸色一黑。 想到刚才的何维佳，再想想云州知府吴醉这个蠢货，两者一对比？ 涵养极佳的和大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指示个屁，这个蠢笨如猪的废物，让他赶紧滚！ 明天早晨，他找不到合适的金铺，老爷我要了他的脑袋，堂堂一个云州知府，怎么会是这么蠢的家伙？！ 还不如小何这样一个假秀才，真是气死我了。 刘全，你说老爷我一天到晚，就跟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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