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血债,他定是要向太子讨回的。 在此之前,秦宴可以选择离开,另寻安身立命之所,不用卷入是是非非。 她不是他的亲妹妹,只被霍家收养了两年,就算不找太子报仇,也情有可原。 霍听肆很感激秦宴把他救出乱葬岗。 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诚实地向她摊牌。 “遵从本心,不必对我说谎。” 纵使退缩、害怕,他也不责怪。 秦宴轻轻摇头:“霍家于我有恩,我知晓兄长想报仇,我会帮你的。” 她态度坚决,丝毫不动摇:“我不想走。” 也不能走。 霍听肆表情依旧没有起伏。 “这话我只问一次,你要想清楚,以后不会再有反悔的机会。” 秦宴:“想清楚了,我要留在兄长身边。” 再问多少遍,答案都只有一个。 留在他身边。 助他报仇。 “好,我记住了。”霍听肆拿走她手里的药碗,放到桌面,揉揉小女孩的发顶,“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妹,宴宴。” 他低垂的眼眸抬起,视线落在秦宴脸上。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既然女孩不愿离开,要与他一起深陷泥潭,霍听肆就在心里起誓,会一辈子保护好她。 秦宴:“我力气大!” 她比了比手臂,假装自己有肌肉:“我也能保护兄长。” 霍家被灭这么多天以来,霍听肆难得露出了一次笑容。 “我相信。” 要不是秦宴力气大,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坐在床上,早该被满天飞的秃鹫分食,又或者淋一场夜雨,被阎王爷勾了鬼魂去。 霍听肆忽然忆起为数不多的画面,疑道:“我记得你以前瘦弱无力,连井里的水桶都提不起。” “被刺激出身体潜力了。”秦宴游刃有余。 “人都是会长大的,兄长,我不再是以前那个风一吹就倒,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霍听肆微微一顿,眸光阴冷。 是啊,人都是会长大的。 命运残忍,他不也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吗…… “宴宴,我们明日启程去江南。” 秦宴愣了一瞬,随即俯首。 “那我和王大夫道别,正好,七日之期已到。” 江南水乡是毓王李连翼的封地,他刚败给李烁,得了个无权的王爷头衔,此刻情绪正不知道多消极呢。 二子相争,必有一伤。 投靠毓王,以他为矛,击垮太子李烁,不得不说是一可行之策。 收了手镯后,王大夫确实有尽心尽力医治霍听肆,药材、饭食之类的也没有向他们讨要银两。 秦宴只简单感谢了几句,没具体谈论接下来的去处。 以她和霍听肆目前的境况,防人之心不可无。 稍有不慎,走漏霍家小公子还活着的风声,李烁必定会派人赶尽杀绝。 王大夫算不上有一副乐善好施的慈悲心肠。 二人临走之前,除了两身麻布衣裳,不许他们带走任何东西。 包袱就装了两竹筒水解渴,干粮想都别想。 霍听肆的伤少说也要修养半个月,现在才在床上躺了七天,兄妹俩就开始赶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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