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可怜她出生就注定的悲惨身世,小年夜会与之寒暄几句。 可现如今,好像大家都一样可怜。 一样悲惨。 谁也没资格去可怜另一个人。 “秦……宴……” 背上的小公子艰难发音,每一个字都牵动胸膛和腹部的伤口。 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秦宴能感觉到他又开始往外渗血,两人的衣裳粘稠,混合着不知名树叶的味道,灌进肺腑。 “兄长,怎么了,我是不是不小心弄疼你了?” 霍听肆的身量比她高出一个头,可能背的方式有哪里不对,把一些结痂的伤口又撕裂了。 秦宴轻微调整了一下,尽量让他少遭点罪。 霍听肆出气多,进气少:“别走官道,不能去……医馆……” 他的两只手无力地垂在秦宴肩前,指尖血水和泥泞混作一团。 不知道前因后果,还以为这是在哪儿不小心沾上的红壤。 秦宴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当即答应:“好,我带兄长走小路。” 官道恐会遇见蒙面人,届时真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而医馆……说不定有太子的眼线,他们这般装扮,很难不引起注意。 思及此,秦宴觉得有必要向他透露自己已经部分知情。 “我藏起来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提到了李烁这个名字,兄长,他……和那群蒙面人有牵扯……爹娘的死、霍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命跟他脱不了干系!” 过多的不用说,只需让他晓得,她这个存在感微弱的养妹,从始至终和他有相同的血海深仇。 未来的复仇大计算上她一份。 就在刚刚,霍听肆还像恶臭的垃圾一样,被刀刮了之后扔进死人坑。 他仰面朝天,秃鹫在半空高声盘旋,庞大的黑色翅膀隔绝所有希望。 人在濒死状态下,从前的经历会如话本子搬上戏台,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妄图从这些灰白的记忆汲取温暖,缓解因失血过多骤降的体温。 如果没有秦宴的出现,他已经彻底被绝望吞噬了。 只会死不瞑目,怀着满腔仇恨到九泉之下。biqubao.com 霍听肆曾经清澈的双眸被赤红染浊,取而代之狠厉的眼神:“是他!” 李烁就是杀害霍家满门的刽子手,是藏在幕后发号施令之人。 蒙面人以为他必死无疑,言语间没有忌讳,已然泄露出部分信息。 李烁想要《奇门兵书》,便杀人夺宝,血洗霍家! “城北郊区有我认识的一位大夫,他不会出卖我们!”秦宴红了眼眶,哽咽道,“兄长是爹娘拼死保下的最后一丝血脉,不能死的,兄长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霍小公子从未想到自己会家破人亡,甚至要靠昔日柔弱的养妹背去就医。 “我一定会、会活、活下来……”他声音颤抖。 “兄长?”秦宴紧张地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背上的人呼吸越来越弱,各项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秦宴拼了命地往城北跑。 孱弱的身体显然没有经历过这般剧烈的运动,肺里好像在被烈酒一寸寸灼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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