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看看嬷嬷的表情，咧嘴一笑。然后他揉了揉脸颊，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悲伤屈辱难过，就好像是亲爹被人折辱气死了。 管事慌乱的骑马而去，甚至跑丢了一只鞋，那样子任谁看见，都要好奇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大事。 凌霄刚要张嘴询问嬷嬷老夫人的情况，嬷嬷已经转身看向了国公府的主厨。 “老徐，你个伙夫出来凑什么热闹，老身刚才吩咐的蟹黄包和桃酥你可准备好了？老夫人可是等着用膳呢！” 刚才还提着大砍刀威风凛凛像个将军的主厨，立刻对着嬷嬷对起笑脸，讨好的说做好了，厨房还有乳酪茶和荷花酥。 凌霄看着嬷嬷笑盈盈的对自己眨眨眼，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他直接离府去了隔壁几条街的棺材铺。 “老板，有现成的棺材不！要四口棺材，老人一口，孩子一口，夫妻一口，我一口！” 棺材铺的老板抬眸就想把这个闹事的撵出去，可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凌霄已经摊着手将一个金元宝怼到了他的面前。 “有的，有的…客官老爷您里面请，不知还有什么详细要求，咱们小店的师傅都在，您若是不太急，片刻就能完成您的要求。 除了寿材，咱们这里还有鼓乐队和白帆白布纸钱元宝，客官老爷您看看需要不？” “倒是不用那么麻烦，找几个白帆吧！” 很快，凌霄就从寿材铺子里出来了，他身后跟着许多抬棺材的黑衣小工，他们已经得了凌霄的吩咐，跟在他身后慢慢走。 四口棺材还有三个扛帆的，很快吸引了百姓的目光，百姓还在猜是谁家这么惨，一次没了四口人。 认识字的读书人和当官的人已经懵了，他们不认识凌霄却认得凌霄身后的白帆。 一个大大的杨字，之后是两副挽联。 “满门忠烈，青山白骨。” “日暮西山，含垢忍辱。” 京城里的人也不是耳聋眼瞎的，很快就打听到了这个杨是哪家。 于是，在凌霄第三次走过御史台的台院时，御史大夫和中丞终于穿戴整齐追了上来。 “二公子，老奴终于找到您了，太医已经到了国公府，世子妃让您准备好寿材就回去吧！老夫人怕是……” 国公府那位演技浑然天成的管事拉住了凌霄的手，眼中猩红一片，似乎哭了许久。 御史大夫的手抖了一下，若是老夫人出了什么事，怎么可能要四口寿材？而且，老夫人的身体不是一直康健如常？ 御史大夫和中丞对视一眼，心里几乎都是一样的想法。 果然，杨国公府是被官家谋害了么？官家糊涂啊！且不说老国公为国捐躯，咱若水朝的边陲还要指望杨世子过去镇守呢！ “杨二公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中丞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了凌霄。 “抱歉二位，我急着回府，陈管家，你留下跟二位大人说明，这二位乃是御史大人，你要如实的去说。” 颇有影帝天赋的陈管家听到凌霄的吩咐，当即掬了一把辛酸泪。 “自老公爷去世，咱们国公府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二位御史大人，可一定要给咱们做主啊！ 今儿一早，国公府的大门就被人踹碎了……” 陈管家这会儿就拉着两位御史大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扯着嗓子哭诉，把国公府的遭遇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末了，陈管家对着满脸错愕的御史直接跪了下来。 “求二位大人为咱们国公府上下孤儿寡母做主啊！如今老夫人怒火攻心，突发心疾怕是不行了。 我们世子爷和二公子又是纯孝愚忠之人，怕是讨不回公道就准备随老夫人一同去了。 二公子可是把一家子用的寿材都准备好了，看来是下定决心等着陪老夫人一同上路了。” 御史大夫和中丞对视一眼，直言不讳举谏百官和皇室宗亲是他们的责任。 况且，他们很清楚，如果杨国公一家被公主如此逼死，怕是天下两军都会心寒，以后谁还敢为国尽忠。 二人慌忙扶起陈管家，都来不及写奏折急匆匆回去换了朝服便坐着马车入宫了。 青鸾宫，惠贵妃正擦着眼泪给女儿上药，她怎么也没想到杨家居然敢打伤她的宝贝帝姬。 “皇上驾到！” 皇帝刚批完一天的奏折，听说青鸾宫请了御医，宝康帝姬受了重伤，顾不上问发生了什么，便匆匆过来了。 宝康一直躺在软塌上，嘴里不停咒骂着凌霄，她发誓，要让杨府所有人不得好死。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的通报声响起，惠贵妃母女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皇帝进来寝殿就看见哭红了双眼的惠贵妃和嚎啕大哭的宝康帝姬，而宝康的脸上这会儿已经肿如猪头。 “宝康，你这脸是何人所为？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快说，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如此对待朕的宝贝帝姬！朕要灭了他九族！” 皇帝眼看自己宠妃和最爱的女儿收到如此伤害，他气坏了，用力拍了桌子后，几个皇城司的暗卫跪在了皇帝面前。 宝康呜咽着还没开口，门外就有一个小太监脚步生风飞速跑了进来，摔跪在皇帝面前后，他瑟瑟发抖的出声。 “圣上，杨国公求太医入府，他们家的官家说，再不去老夫人怕是不行了！” 皇帝听到小太监的话，上去就是一脚，踹翻了小太监之后，恶狠狠质问出声。 “满口胡言，嫂夫人昨日还中气十足，你这个奴才居然敢咒她，找死不成？” 小太监慌乱的爬起来，继续跪下。 “圣上，杨府的总管就在门外，您可以宣他进来。” “不必！朕亲自去问！” 皇帝再次踹开小太监，大步走到了门外，他想看看究竟是谁敢冒充国公府的人妖言惑众。 出了青鸾宫，他便看到跪在宫门口的管家，脚步却踉跄了一下。这管家他认识，是杨国公曾经的贴身护卫。 管家看到皇帝出来，以头抢地重重叩首。 “圣上，救救老夫人吧！老夫人快不行了，求您派太医过去啊！” “传朕圣旨，太医院所有人立刻动身去国公府，别坐轿子骑马去！ 你，告诉朕，发生了什么，嫂夫人昨日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了？” 皇帝侧身对身旁的太监说完，又转头过来看向杨府总管。 “回圣上，就在刚才，宝康帝姬带了巡防营的人踹碎了国公府的大门，打伤了门房老许。 就是，在军中为了给您扛旗被砍了一条胳膊一只腿，仍屹立不倒的那个老许。 然后她进府就说，国公府豢养私兵，包藏祸心，要将国公府上下抄家灭门。 她还说，二公子是野种，是老夫人老蚌生珠野合而来，要打断二公子的腿！ 老夫人当场就吐血晕厥了，二公子才愤然出手伤了帝姬，世子爷让奴才入宫来求御医。 对了，老夫人醒了一次，让奴才转告圣上，若是帝姬所言是圣上心思，还请圣上赐下鹤顶红，咱们府里自然会备好全家的棺材。” 老管家添油加醋的说完，目不斜视的盯着青鸾宫的台阶。 “圣上，老奴对帝姬出言不状，还请您恕罪，老奴这就随我家老夫人同去！” 话音落下，老管家蓦然起身，对着台阶撞了过去。 “拦住他！” 皇帝说完这句话，脚步踉跄了一下，如果刚才他对老管家的话还有什么不信，这会儿已经信了。 人家都要以死明志了，他还能再问什么。 皇帝有些无措的回头望向青鸾宫，刚才，他好像还说要诛人九族给宝康出气。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如此放纵她们母女。 他有些心烦意乱，脚步匆匆的回了御书房。老管家默默起身，看着皇帝的背影满眼的失望，杨府都这样了，居然不惩罚帝姬么？被太监送出宫后，他就飞快跑街上寻找凌霄去了。 皇帝回到御书房坐下之后，喊来了皇城司的暗卫，暗卫落下跪在皇帝面前。 “刚才那管家说的，是真的？” 暗卫低着头，没有说话。皇帝叹息一声，他很清楚如果是假的，暗卫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 他挥挥手让暗卫下去，暗卫回到阴影处，露出冷笑。这老皇帝大概是忘了，如今皇城司的暗卫都是当年皇后那位惊才艳艳的哥哥培养的。 所以，他们守在皇帝身边保护皇帝，却也会听命于皇后。特别是知道了凌霄的身份后，所有暗卫都觉得自己愧对恩公，没有照顾好恩公的妹妹。 这也是太子当年为何能祸害杨家，还成功继位的原因，暗卫愿意帮助他，并不只是因为他是太子，还因为他是恩公妹妹的儿子。 皇帝头疼的揉着眉心，现在只希望老夫人身体好，只有老夫人没事，他才能定下怎么教训宝康。 或许，他该亲自去看看嫂夫人，想到这里皇帝起身就要喊人更衣备轿。就在这时，内侍传报，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求见。 听见这两人的来求见，皇帝的头更疼了。这两人平时来一个，都能吵的他头晕眼花，何况是两个。 可是，言官求见，又不能不见。 宣了二人觐见后，两人脚步飞快的冲了进来。 “昏君！” “暴君！” “圣上！杨国公的尸骨还在北疆看着呢！您就要绞杀忠臣之后？” “您这就要对人家一府的孤儿寡母出手了？如此暴君行径，可曾想过列祖列宗！？” “圣上，您可还记得，嘉历十二年，您去北疆御驾亲征，遇到伏击。是老国公浑身浴血带您突破重围的！” “……” “……” 俩人根本没给皇帝开口的机会，从杨国公参军，说到国公府人才凋零，一府的老弱病残，清贫的四处借钱度日。 皇帝几次张嘴想要打断二人，可是，他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完全跟不上言官的思路，更打不断他们的滔滔不绝。 “圣上，如今国公府买了四口寿材停在自家门口，是准备全家一同去了，您以为如何？” “圣上，老臣请您三思，若是他们就这么去了，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命，哪个将军还敢加官进爵？” 二人说累了，就这么跪下，以头杵地静静的等着皇帝发落。 皇帝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他已经派了御医，而且，要不是这两个倒霉玩意进来就骂街，他现在已经到国公府了。 “禀陛下，太医回来了。” “宣！” 皇帝瞪了二人一眼，满脸期待的看向匆匆进来的太医。 “圣上，老夫人心脉虚弱，吐了很多血，又被邪火缠身，怕是……怕是没有几日了。” 太医叹息一声，他也是没想到一向身强体健的老夫人，怎么就不行了。 皇帝刚站直的身子重重摔倒在龙椅上，他大口喘息着，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病的如此重。 眼看那两个倒霉玩意又要指着他鼻子骂街，皇帝再次站起来。 “来人，备马！朕要亲自去国公府探望。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明天写了奏折再说！”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很清楚，这事儿写了奏折可就是要走三省六部，任谁也庇护不了宝康帝姬了。 皇帝匆匆出宫的时候，文远侯府也收到了凌霄的传信，让他放心老夫人的身体同时，也请他明天早朝帮衬一下御史大夫。 皇帝的马车停在国公府时，就看见了门口的四口棺材，而这个时候，凌霄早就把白帆收了起来。 皇帝目光沉沉的盯着棺材看了又看，居然是有大有小，正好国公府内一家五口的模样。他深呼吸后，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踏步走进国公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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