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枫的宅子走出来时,已是下午时分,夏晖望着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脑子里,充斥着大量重新拼接之后的情报。 一条若隐若现的无形之线,将绝大部分碎片连接,终于指向了一个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 “怎样,可以下定论了吗?” 在他身后,哲空试探性一问。因为他猜得到,刚才的畅聊中,无论是夏晖或者武枫,其实都有所保留。所以,最后的推测答案,只在各自的心中。 摇了摇头,夏晖回道:“还差一些,先回去吧。我想,雁桃和古梓欣那边,应该也有一些收获。” 离开前,他还刻意再看了一眼这座从后门进入的大宅子,眼神微沉。 “这里,你可知道是什么府邸?” “稍有点印象,但记不太清楚,要不绕去前面看一眼?” 瞥了眼蔓延向修长街道另一端的路,夏晖叹道:“算了。看着这是一连串建筑列成了排,不从上空飞过去,而是侧面绕的话,等到了另一边,怕是分不清楚了。” 当然,这一趟并不是原路返回,也是为了以防节外生枝,两人绕行到了蓝塔的区域。 至于关卡处的守卫,看到来自夕玄的令牌后,哪里敢盘问两人,立刻放行。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夏晖再一次来到了秦雷芳的府上。 对于他的到来,秦雷芳当然是欢迎,但也有些疑惑,因为先前约定的再见日期可是明日。 “祖海耶小友来得真快,但早一点也好。之前约好的朋友,正好有一位也在今日抵达了。” “无妨,明日一起见吧。” 这一次选择留宿,并非不再谨慎,而是夏晖从夕玄那边得到了确认,秦雷芳是一个置身局外,值得相信的人。再想想之前那个将过去交情撇得干干净净的岳易,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实在是大。 不过,哲空却表现得有些拘谨,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隶属黑塔,并无私交的情况下造访一位前蓝塔长老的府邸,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在秦雷芳完全不介意,一并好好招待了两人。 晚饭后,夏晖与秦雷芳并肩坐在后院,品着香茗。 “祖海耶小友,本觉得你是一个挺沉得住气的人,怎么这一次如此急着又回来了?” “做了点生意上的造访后,正好路过,想着日子差不多,就直接过来了。不然明日再匆匆赶来,万一误了时间,岂不失礼?” “既然知道不能失礼,那为何,不说实话呢?” 啥时间,夏晖端着茶杯的手一颤,随即一笑:“秦长老既已赋闲,不问世事,又何必提及局中之事呢?” “果然,你与那些动静有关。” “如此灵通的消息,看来秦长老并非真的在隐世。” “毕竟,如果情况继续恶化甚至失控的话,牵连太多了,蓝塔不可能坐视不管。我这位曾经的长老席,又岂能袖手旁观?” 话虽如此,秦雷芳却并没有继续往下深究。 “明日,待到你拿来之物有了结果,如果可以复原,我会尽快安排。如果不能,还请另请高明。不管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还希望祖海耶小友在之后,尽快离开银色城邦。这里的水,太深了,你本不该出现的。” “以身入局太深,想走的时候,早已身不由己。况且,我不认为那些知道了我存在的家伙,能够放我随意离去。毕竟我之前做的事,给他们造成了不小损失。” “再想想吧。至少,你留在我这里几天,肯定保你万无一失。在蓝塔这些年,那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将空茶杯放下,秦雷芳起身伸了个懒腰。 “上了年纪,犯困得早,我去泡个脚就歇息了,小友请便。” “秦长老请便。” 点头一笑后,夏晖看着杯中茶水倒映出的当空月牙,再摇了摇头。 “已经如此接近真相了,若是一走了之,之前的努力岂不全部白费了?大家皆是如此,追求的路很漫长很艰辛,结果也可能不尽如人意,但终究需要有一个结果。” 合上双眼时,先前连接的线索再一次浮现,所有情报碎片在脑海中组合浮现较为完整轮廓之刻,他忽然猛地又睁开了眼。 好像,有哪里过于牵强了? …… “老秦,此物你从哪里搞到的?这玩意,很不一般。” “这你就别管了,一位故友所托,就问能不能窥破其中玄机。最好,能够将之修复并启动。” “这有点难。此物无论是设计还是锻铸工艺,都是出自不折不扣的大师之手。而且,有些结构强行破解只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坏。凭我们几个老东西,怕是没那个巧手。” “是啊,老柳说得对。况且此物看上去,绝非银色城邦之物。其中所用技艺,似乎带着几分……弗埃统合那边的风格?但好像又杂糅了别的流派在里面,短时间内肯定参透不了。” “大家都是好伙计了,也明人不说暗话。感兴趣的,愿意出力的,都可以留下。其余的,就纯粹当这一趟是老友聚会,痛快玩上几日,到时我安排送你们回去。” “老秦啊,你这话也太见外了吧?若不是啥重要的事情,我看你绝不会把我们几个老东西全部叫来。话放在这里,你朋友的忙,就是我们的事,帮定了!” 隔着一堵墙,那边的对话夏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感叹,这一次巫颜夕所托之人实在靠谱,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不支付点报酬,好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趁着几位老友围观讨论之时,秦雷芳来到了这边屋子,一脸兴奋的微笑。 “祖海耶小友,那边……” “嗯,我都听到了。秦长老和你的朋友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这些年来自己游历,加上商会的经营,也收罗了不少天材地宝,稀有矿石自不必有,一些可以拆做零件的宝具,同样不少。” “你这话就是看不起我了,既然是巫大姐的托付,岂能再和你要东西?放心,啥也不用,我们自己可以搞定,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末了,他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当然,其实也有概率……” “我知道,事在人为,不必强求。” 说罢,夏晖拂衣起身。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东西先留下,诸位好好参透。” 小心保管之类的话,无需交待,他很清楚对方肯定会做。 对于这样的信任,秦雷芳信誓旦旦:“尽管放心,绝不会有啥磕碰损坏的。” “那就,几日后再见了。” 辞别了秦雷芳,夏晖带着哲空不做任何停留,径直返回。 然而,当回到长租的客栈所在区域时,眼前的一幕顿时叫两人脸色大变。 怎么这一条街区几日不见……已成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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