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故而他再醒过来的时候,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挂上了一丝茫然。 [系统112:你醒了。] [云忱:嗯呐,我要开始表演了。不过小系统,昨天晚上宋承弼是不是离开过?] [系统112:对,你睡着的时候,殿前司都虞候派了刺客过来,他去抓人了。] [云忱:我闻到血腥味了,他受伤了?] [系统112:小伤。] 云忱表示知道了,眼里还保持着那份茫然不知所措的情绪。 宋承弼的声音从床侧响起,十分凉薄:“醒了?” 宋承弼? 他怎么在自己床上? 他又对自己做了什么恶心事! 云忱噌的坐起来,胸前瞬间一阵撕裂的疼痛,疼的他咧嘴哼了一声,随即便下意识地,狠狠瞪向宋承弼。 宋承弼冷笑一声:“你自己刺的,要不是本王救你,早死了。” 云忱怔了下,这才想起昨日的事。 贝齿扣住薄唇,小公子松开掩着胸口的手,脸上没什么血色:“为什么救我,我不是……难道你要亲自杀我?” 宋承弼神色复杂地看了云忱一眼,才道:“原本是要杀你。” 云忱闭眼,吞咽下这份自食其果的苦涩。 宋承弼:“但圣上昨日查明,被你杀死的那个王府管事,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奸细?!” 云忱猛地睁眼,转过来面对着宋承弼,那双黯淡的眼睛逐渐有了些神采。 好似一个抓到了救命稻草的可怜人,绝望之中又燃起一丝稀薄的希望,云忱紧紧抓住宋承弼的手,满是希冀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是奸细,是敌人,他本来就该死?” 对上这样天真的一双眸子,宋承弼难得有些心虚。 他故意露出厌恶的表情,将手抽出来:“嗯,本就该死,但是……” 云忱蹙眉,紧张兮兮地等待着宋承弼的话。 宋承弼:“但那是个很重要的人,圣上本想从他嘴里撬出辽国的边防图来,你把人杀了,撬不出了。” 云忱愣了一会儿,神色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他,圣上可会怪罪我,连累我爹和我阿姊……” 宋承弼编出这些话,的确是想让这个少年别再有那么重的负罪感。 但他还是需要继续拿捏他,于是道:“圣上还不知道细节。” 圣上还不知道细节。 所以你随时都有杀身之祸。 最好收起那身少爷脾气,也别想着逃走,乖乖待在我王府里面。 可云忱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紧咬嘴唇,眼里蓄满了泪。 再看向宋承弼时,他的眼里多了一丝动容:“你,你替我顶了罪?” 皇帝没问责自己,说明有人替自己顶了。 事情是在瑾王府里发生的,那一定是宋承弼帮他背了锅。 宋承弼都已经被下了狱,竟然还愿意替他承担下这一条罪名。 他人还怪好嘞。 宋承弼:“?” 小公子的脑瓜到底是什么做的,他怎么就能想到这儿来? 宋承弼抬眸,就看到俊俏的小公子满眼是泪,那心疼的眼神绝不是作假。 云忱莹白漂亮的手抬起,缓缓贴上了宋承弼衣服上的血迹。 碰上的一瞬间,宋承弼蹙了下眉,云忱飞快收回手,那份心疼快要溢出眼眶:“很疼,他们打你了?” 宋承弼:“……”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云忱:“你身上都是血,是不是他们打你了?” 宋承弼:“嗯。” 他其实没有挨打。 那点血是昨晚追刺客时弄得,小伤,他太累了,没在意。 宋承弼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顺着云忱的话往下接。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一回来,就自动睡在了这张大床上,睡在了少年身边。 大概是他很久没看到这样的眼神了。 宋承弼生在帝王家,母妃早死,少年参军,已经很久没人心疼过他了…… 云忱气质澄澈清朗,那双眼睛见风是风见雨是雨,丝毫不懂得掩饰内心的情感,看得宋承弼微有些恍惚。 这份恍惚落入云忱眼里,更觉得心疼了。 他都入了狱,就快要死了,还要替他挨一顿揍…… 很疼吧。 云忱满眼歉意,从床上翻身下来,对他道:“……需要我让大夫帮你熬药吗,熬些补气血的药?” 宋承弼看着他,不说话。 云忱目光躲闪,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你别多想,只是作为你替我顶罪的补偿。” “宋承弼。” “睡着了?” “这人怎么睁着眼睡觉……宋承弼,你不说话我去了。” 云忱转身往外走。 他只穿着里衣,走到门口觉得这样不太得体,于是便扯下宋承弼挂在门边的衣袍披上了。 紫色的衣衫比他大了整整一套,从后面看过去,就好像是宋承弼张开手臂,将云忱的身子拢进了怀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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