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景悦酒家。 “这里的早餐真好吃，就是太贵。”黄征边吃边说道。 来大千又要了一张肉饼：“你这人真是没福气！今天有冤大头请客，你就放开肚子吃就完了。” “哎，有没有良心？我好心请你们俩吃早餐，你们是把我当冤大头啊？”慕容桧边说边敲着碗边，突然神秘兮兮的坏笑：“黄征，你上次和杜蕴在这里吃饭，摸手没？” 黄征正在喝汤，闻言一口呛得直咳嗽。 来大千一脸兴奋：“黄征，还有这事儿？合着你和杜嫔妃真有一腿啊！” “何止一腿，我给你说啊，那晚他俩……”慕容桧突然发现黄征正恶狠狠的瞪着他，连忙住了嘴。 “慕容桧，你的间谍是不是整个魏国都有啊？那我问你，你知道‘浊官’吗？”黄征怕来大千继续追问，赶忙岔开话题。 慕容桧一脸得意：“当然知道。我这人没啥爱好，就爱搜集情报。我一直信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出手！” “那你猜猜，现在京城里什么动静啊？”黄征吃完早餐，抿了一口茶，悠闲的问道。 慕容桧来了精神：“我猜猜，来将军在朝堂撂下狠话后，崔浩一定开始后悔了。” 当慕容桧看见黄征意味深长的笑容时，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问‘浊官’，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黄征没有隐瞒：“义父去京城的时候，我让他带上了胖刘。” “带上胖刘做什么？”来大千诧异的问道。 黄征卖了个关子：“大魏的朝堂的官员，有清浊之分，不过除了我大魏，晋国，甚至包括燕国、秦国，都存在清浊之争。我给你们两个读书不多的家伙普及下。” 慕容桧翻了个白眼：“你从小都没有书读，也不知道你哪一天突然开窍识字了，但是竟然敢自称读书多！” 黄征内心感叹古人还真是聪明啊，不再敢继续这个话题，慢慢道：“‘官有清浊以为升降，从浊得清则胜于迁。’清浊之分其实汉代时就已明显，汉末的魏蜀吴三国之战，其实就是寒门与世家的博弈，至今南北各国，此种情况依然存在。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看待官职升降，以清官、浊官为标准，品级反倒成了次要。‘清官’长期由生来金贵的士族高门担任，而这些士族高门自身也只愿出任与自己身分相适的‘清官’；而庶族与寒门进入仕途，只能从杂活或靠军功起家，还不得担任‘清官’世袭的官职。biqubao.com 这种情况夸张到什么程度？文官的尚书郎和御史台属官，这些都是权力很大、位高权重吧？但因都是公务繁忙之部，士族们就不愿意担任，于是此类就成为了寒门子弟的专属，还有武将的骁骑将军，这些都是‘浊官’。而对应的秘书著作、中书散骑、国子祭酒这些，都是士族愿意担任的，比如出自清河崔氏的崔浩在先帝拓跋珪时是秘书郎，在当朝拓跋嗣继位后又被封为国子祭酒，皆是担任的‘清官’。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听说晋国有个出自吴兴高门的丘灵鞠，原本担任东观祭酒，当他被授予骁骑将军时，竟勃然大怒，愤懑地对别人说：‘我要去挖了顾荣的坟墓。江南地方几千里，出了那么多风流士子。就是顾荣引来北人南渡（永嘉年间衣冠南渡），妨碍了我们南人的仕途，真是死有余罪！’可见骁骑将军虽然是有兵权的武职，但那些‘清官’依然以为耻。” 慕容桧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惊讶道：“你派人鼓动寒门庶族，要挑战整个士族？” 黄征反问道：“左丞相长孙嵩，自己不喜欢担任武将，但是又想掌握着兵权，就搞了一个带帖制度，自己本身在担任文官的基础上再担任武官，这样一来就可以掌握着两方的大权，这类所谓的‘清官’，你觉得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我发现凡是能左右朝政的人，基本都是这类做法，比如燕国的公孙五楼、晋国的刘裕都是。”慕容桧突然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要利用‘浊官’及低层寒门士人的仇视来做文章？” 黄征道：“这种‘清浊之分’已经遍布各国，反正我这次已经是三千人起家，就是这个时代的‘盲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我就打破规矩：不管是豪门士族还是庶族寒门，只要是有才学的人，不管哪国人，我来者不拒！” 来大千拍了下黄征的肩膀：“怪不得父亲一直喜欢你胜过我，黄征，我觉得你以后一定大有可为！” 黄征连忙拱手：“别夸我了，先保佑我这次不要战死在河西再说！” “让我捋捋！”慕容桧摸着脑袋，“你派胖刘跟着来将军去京城，就是鼓动浊官？招兵买马？” 黄征拍了拍桌子：“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浊官们找丞相和陛下表示支持我，愿意与我一起为国平叛，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呢！” 慕容桧与来大千突然同时问道：“你准备带多少人去抢地盘？” 黄征答非所问：“明阳，我给你这个主簿的第一个命令是：重用寒门士族！只要有能力肯干事，我北汉虚位以待！我要建一个为寒门撑腰的北汉！” 慕容桧默默的点了点头，突然坏笑道：“你已经把‘仇恨’的种子埋下了，那我就慢慢的让它生根发芽，嘿嘿。既然如此，我觉得后天的出征索性搞得场面大一点！” “铜雀台如何？”黄征笑心有灵犀。 慕容桧表示赞同：“我觉得可以！反正改名北汉，已经被人怀疑了，虱子多了不痒，那就索性在铜雀台点将出征！为寒门发声！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我来准备！” “提前召集潜在人才过来观看？”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这个主簿来做！” “多从燕国挖些人过来！” “今天的早餐好像不新鲜！我去上个厕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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