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老卢胆都吓破了! 他从未见王部长,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以前王军也骂他,但骂他的时候留余地,只是恨铁不成钢。 今天再骂,完全不留余地,是发自内心的怒火,只剩恨铁了! 可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挨骂。王部长要王小帅做新专题,他准许了;王部长要小帅直接汇报工作,他没阻拦;王部长的意思,是不要为难小帅,他也没为难呀? 对小帅都不管不问了,都直接跟你部长汇报了,这还能算为难吗? 况且《五好家庭》的专题,也没出什么问题啊? 越是摸不到头脑,老卢越心慌。 他开始找小苑谈话,又找婷婷谈话,又找老刘谈话。 谈来谈去,他终于搞明白了。是小帅背着他,跟王部长一起,将《五好家庭》这个专题,并入到市台的《家风》栏目了。 老卢首先憋着一股火,想把电脑砸了! 王小帅你欺人太甚!我才是你的直属领导,电视台所有的节目,都要在我这里经办。可你坏了规矩,有好事竟然不上报,却私下去王部长那里邀功。 气着气着,老卢又有些心虚。 节目是小帅创办的,市台是小帅沟通的。 其实这些工作,都是他主任该干的,可他却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但老卢不去反思自己的问题,他反而更恨小帅。 你王小帅没来单位之前,这里好好的,一片安静祥和。 可自打你来了之后,尤其你转正之后,单位全被你搞乱了,你真是个害群之马! 他气得牙根儿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把电话打给小帅:“过分了!跟市台合作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汇报?” 小帅不紧不慢说:“主任,我周一上班,本打算晨会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跟您汇报。可您不让我参会啊!您还说,我以后也用不着跟您汇报。我还反复跟您确认,可您就是一口咬定,不愿听我汇报。” “你!”老卢攥着电话,电话线“哗哗”抖动。 “主任,您还有别的事?”小帅平静地问。 “你这是在给我挖坑!”老卢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咦,主任您冤枉我!我怎么敢给您挖坑?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呢,是您一直找茬,一直给我穿小鞋。我一没跟您犟嘴,二没顶撞领导,您说什么我答应什么。您好好回忆一下,我从没跟您唱过反调,不是吗?” 老卢感觉脑袋一阵阵眩晕,胸口憋得极为难受。 他还真就拿小帅一点办法都没有,小帅说的都是实话。 夜里7点多,王军开完座谈会,又送别领导后,开车回到家,已经晚上8点半了。 一推开家门,就看到老卢和他老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老卢的闺女,正跟王军的女儿一起玩儿,很听话的孩子。 王军的老婆,跟老卢的老婆,都是云港技术学院的老师。当初老卢恋爱成家,还是王军夫妇撮合的。 王军疲惫地脱掉外套,把公文包挂在衣架上。老婆赶紧跑过来,给王军递了拖鞋换上。 “怎么回事?小卢不是外人,话怎么讲得那么绝情?”王嫂直起腰,开始朝王军埋怨。 可还不等王军解释,老卢竟然扑过来就下跪。 王军知道这狗日的没脸没皮,他常来这一套,他那双膝盖早就不值钱了! 可这王八蛋,竟然还拉着自己老婆下跪。 不仅挺着肚子跪,还哭。 媳妇跪下了,还要拉着闺女跪。 王嫂看不下去了,对着王军后背就是一巴掌:“说句话呀?你今天犯什么病了?你看你把小卢吓的?王军,咱做人得讲良心!” 王军低下头,过去搀扶弟妹。 弟妹不起,王嫂就在身后絮叨。 “当初咱买这房子,可是人家小卢大舅子,给包的装修,里里外外没让咱操心;当初小卢跟着你建台,没黑没白累出了胃病;这次学校评优,人小卢媳妇,眼都不眨,带头把票投给了我。” “起来,起来说吧。”王军很累,工作就够累了,生活和工作掺和到一起,再加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更累! “王部长,您不能让大鹏走。您要不答应,我死都不起!”老卢媳妇仰着头,眼泪汪汪看着他。 王军转头看向老卢,他觉得现在这个人,很陌生。 当台长才三年,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已经到了毫无原则,绑架家人的地步了吗? 王嫂又在后面捶他:“说句话呀!就让人家孕妇,挺着肚子一直跪下去?” “起来吧,还好这个事没闹大,还好马总不知情。”王军声音疲惫,垂着眼眸,瞥着老卢说:“你也起来,以后《五好家庭》的审核,交给小帅可以吗?” “行!领导您说什么是什么!”老卢手脚麻利爬起来,眼里又焕发出了生机。 王军摆摆手:“不留你们吃饭了,我今天有点累,都回去吧。” 老卢赶紧上前:“都订好了,小区门口的饭店。咱大人好说,孩子还饿着呢。” 王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瞪起眼珠子说:“我累了,请你离开!” 还是老卢媳妇有眼力,忙拉着老卢胳膊,满脸赔笑:“那部长您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王嫂生气了,还想埋怨王军几句,结果王军走进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那夜,王军呆呆地坐在窗前,点燃一支烟,吹着初秋的微风。 他知道,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是他最后一次,给小卢机会了。 如果以后,再对小卢包庇,那寒心的,就该是那些真正干工作的人了。 送别老卢一家,王嫂来到卧室,满脸不悦:“我都听说了,全是那个王小帅捣的鬼!越级汇报、背地诬陷、阳奉阴违,你应该把这种祸害给除了!” 王军缓缓转头:“老婆,王小帅在我面前,从没讲过小卢一句坏话。即便他被打压、被穿小鞋、被针对,他还是说小卢好。” 又皱着眉,惨淡笑道:“可小卢呢?满嘴没一句好话,提到小帅,他就面目狰狞。老婆,咱不能因为跟小卢家关系好,就不讲道理!” “真…真是你说的这样?”王嫂犹豫了。 “还有传言,说小卢和小苑,两人不干不净的。这些事情,我平日里都不想跟你说,就怕你说漏嘴。其实小卢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反倒小帅的名声,没一个说差的。” 王嫂沉默了,因为丈夫的话,基本都是大实话。 最后,王军掐灭烟头:“从明天起,适当地跟小卢爱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吧。不是咱们薄情寡义,我已经帮的够多了。再帮下去,下面人该反抗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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