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不南渡_第020章 萤光之火,岂敢与日月争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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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公啊,昨日我梦到自己为烈祖皇帝盖被,您说这是什么预兆呢?”
  昭阳殿内,郭太后一脸困惑的询问道。
  而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极为面善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极为慈祥,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浅笑,眼神清澈,任何人都对他生不出恶意来,此刻,他毕恭毕敬的侧坐在郭太后的身边,认真的听着郭太后的询问。
  “烈祖皇帝驾崩之后,太后费心与国事,叮嘱新君,托付贤臣,为烈祖皇帝之大业而操劳,这就是梦中的预示了吧。”
  “王公啊,您的名望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有些事情,我也只能询问于您了。”
  郭太后有些悲伤的说道:“当初陛下将齐王托付给我,让我好好教导,可是因为我的才能不足,使齐王这般无道,恶事做尽,无法继承烈祖的伟业。”
  “我不得已下令,罢免了他的皇帝位,将他驱赶到封地去。”
  “可是,烈祖皇帝本是没有孩子的,当初过继齐王,就是想让他能继承烈祖的衣钵,能继承他的伟业,不忘记对烈祖的祭祀,供奉他的庙宇。”
  “齐王没有这样的德行,不足以做到这些。”
  “烈祖皇帝有九个弟弟,其中有一个早夭,有六个早早逝世,大多都没有留下子嗣,唯独东海定王,有诸多子嗣。”
  “东海定王,年少而聪慧,深受高祖皇帝的宠爱,后来烈祖皇帝登基,对他也是格外厚爱,给与他最多的赏赐,破例让他前来洛阳,拉着他的手,告诉我:此朕手足也!”
  “定王的儿子曹髦,继承了他父亲的相貌和品德,在定王逝世之后,他自愿的离开了自己的封地,不愿意享乐,为定王守孝两年。”
  “他将烈祖皇帝看作自己的父亲,将我当作自己的母亲。”
  “常常写书信来询问我的情况,每日都要朝着烈祖的陵墓行礼拜见。”
  “他为人谦让,在朝中贤人准备拥立他为皇帝时,他怕自己才能不足,会辜负我的期待,屡次拒绝,甚至想要自裁,好在被防辅令及时阻拦。”
  “如今烈祖皇帝的庙宇没有人来祭祀,他的伟业无人继承。”
  “我想收养高贵乡公曹髦作为烈祖皇帝的孩子,让他嗣烈祖皇帝,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不知王公以为如何呢?”
  郭太后说完,便死死盯着面前老者的脸。
  老者没有半点的诧异,从始至终都是那张笑呵呵的脸。
  老者唤作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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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因为对后母极为孝顺的缘故,年少成名,是众人皆知的大孝子,后来,他多次拒绝了庙堂的征辟,名声大噪。
  在此刻,他的清名甚至要压王肃一头。
  毕竟谦让和孝顺是当今最为重视的话题。
  他也趁此成为了此刻的士林道德领袖。
  当然,他本身也是很有能力的,治理政务的能力很不错,在被征辟之后,仕途高歌猛进,如今已经做到了大司农的位置上。
  王祥参与了郭太后和司马师的“候选人战争”,并且投了曹髦很重要的一票,确定了曹髦的位置。
  作为报答,郭太后也决定在皇帝继位之后,册封这位“定策有功”的王祥为光禄勋。
  而司马师也非常的重视这位道德标杆。
  司马家很需要这位道德领袖的支持,需要道德领袖在以后为他们作证,司马家并非是无德篡位,而是顺应天命。
  王祥的人脉很强大,跟诸多大族都是好友,面对任何突发情况,都完全不慌。
  在郭太后开口之后,王祥微笑着点起了头。biqubao.com
  “太后想的甚是周道,可以这么做。”
  汉末魏晋时期,没有孩子的收养兄弟家的孩子是非常普遍的行为,曹叡,司马师都是如此。
  郭太后长叹了一声,说道:“我只是个妇道人家,本不该参与庙堂的大事,况且已经有了齐王的先例,就怕朝中群贤反对啊。”
  王祥此刻也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如此急切的想给曹髦造势,让他变成正统。
  难道是司马师那边反悔了?
  不可能啊,他跟他阿父还不太一样,不是個轻易出尔反尔的人。
  他试探性的说道:“太后,群臣既然都同意拥立高贵乡公,那也不会反对让他继嗣,他本来就是继承烈祖皇帝的衣钵,群臣怎么会反对呢?”
  太后无奈的说道:“我听闻朝中有人诋毁高贵乡公,想要拥立他人为皇帝。”
  王祥顿时了然。
  这是担心司马师反悔,所以想敲定这件事,不想再生起变故?
  王祥笑了起来,拥立的事情,不只是郭氏和司马氏的事情,也包括了他们这些人的参与。
  大家一同确定好的事情,可不是司马家能随意更变的。
  这定是曹髦多次拒绝后,郭氏担心司马家再提彭城王,所以铁了心的要盖棺定论。
  终究是妇道人家啊,这点耐心都没有。
  “太后多虑了,拥立皇帝乃是天下大事,断然没有轻易更变的道理。”
  王祥认真的说道:“太后所说的事情,定然会有诸多贤才来支持。”
  太后点着头,“听到您这么说,我也就安心了,高贵乡公年幼,生性孝顺,等他前来洛阳,就该向您这样的大贤请教,您应当以老师的身份来教导他,让他学会孝顺的道理啊!”
  太后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下达命令,本质上还是一个交易。
  而王祥又怎么敢拒绝太后的命令么?
  他赶忙起身,诚惶诚恐的说道:“老臣无才德,不敢为陛下之师,可定然会辅佐劝谏陛下,让他不负烈祖皇帝的衣钵!”
  交易达成。
  王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离开了皇宫。
  次日,以高贵乡公嗣烈祖皇帝的言论就席卷了洛阳,诸多道德之士痛心疾首的表示:
  齐王无德,不能祭祀烈祖,而烈祖不可失祀,应当让关系最亲的高贵乡公来过继。
  这是刚好戳中了司马家的痛点。
  毕竟烈祖皇帝的祭祀是如何中断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的司马家虽然如日中天,却还没有达到司马昭时的完全体,不可能无视烈祖皇帝断祀这样的大问题。
  谁也没有意识到,原本的诸多宗室内选一个的填空题愣是变成了曹髦与曹据之间的选择题。
  司马昭勃然大怒,当即召集诸多贤才,让他们都到自己的府邸内。
  随即又准备在城内进行戒严。
  就在司马昭决定跟这帮犬入的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出现,打断了这次的会议。
  这男子身材高大,穿着华丽,眼里有些傲气,却不同于郭建,众人急忙起身来拜见他。
  此人叫钟会。
  他是曹魏重臣钟繇的幼子,五岁时就有极大的名气,博览群书,被司马师所看重,后来成为了司马师的重要幕僚。
  他带来了司马师的命令。
  “大将军云:朝中多忠良,为烈祖身后事计,此善事也。”
  司马昭皱起眉头,赶忙起身,将钟会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按着他坐下来。
  “士季啊,大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答应了他们,那他不就是能继承烈祖皇帝全部的...若是往后有什么变故,这如何能行呢?”
  司马昭就差将往后怎么登基给问出来了。
  钟会仰着头,脸上满是自信。
  “有大将军在,您还担心什么呢?大将军的想法,岂是我们所能猜到的呢?”
  钟会对司马师非常的崇敬。
  司马师称钟会乃王佐之才,而钟会也是将司马师当作自己的伯乐,全力辅佐。
  司马昭听到对方这么说,顿时就泄了气。
  好在,司马昭对兄长也是足够的信任,挥了挥手,就让麾下众人离去。
  “早知道就不拥立曹髦了,这厮还不曾继位,就惹出这么多事来,要是他真的继位了,那岂不是要更糟?”
  钟会严肃的说道:“陛下有谦让之德,君子之风,这不是社稷之幸吗?况且,将军怎么能对陛下直呼其名呢?”
  司马昭一愣,看着面前这个言语举止越来越像大哥的年轻人,顿时苦笑了起来。
  “好,好,好,你们说了算。”
  “陛下英明!!”
  “大将军英明!!”
  钟会听到司马昭的调侃,顿时笑了起来。
  “将军勿要急躁,这些小伎俩,在大将军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不过是哗众取宠,自讨苦吃而已。”
  “萤光之火,怎敢与日月争辉?”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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