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袁兄的，更是惋惜：“本来这顿，是为了庆祝苏兄考中秀才，没想到苏兄却缺席了……” 宋子苒见小舅舅满脸愧疚和羞涩，蹙眉道：“明日，我小舅舅在‘宋记’后院的东厢房，宴请各位，还请莫嫌寒酸，不吝光临！” 袁姓书生诧异地道：“宋家的后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小娃娃，话可不能乱说，免得到时候兑现不了，苏兄失了面子！” 宋子苒皱了皱小鼻子，道：“你们明天尽管来便是！对了，既然是祝贺我小舅舅中举，记得带礼物来，别‘茶壶掉了把儿——就剩一张嘴了’！” 她算看出来了，这几个压根就不是真心向小舅舅贺喜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赶考的书生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袁姓书生被她怼的火冒三丈，冷笑道：“好哇！明日咱们‘宋记’见！” 待苏溪源跟姐姐离开后，黄秀才对袁书生道：“咱们明日真去给他贺喜？” 袁书生冷哼一声，道：“自然！我打听过了，‘宋记’生意红火，压根就不接受预定。今日还是我托了人帮忙排队，才排到的……咱们不但要去，还要大肆宣扬着去。宋记门前每日都有好些人排队等叫号，到时候看姓苏的还有什么脸面！” 黄秀才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笑着道：“是哇！闹得越大越好，若是传到主考官的耳朵中，说不定他这个举人之位……也未必能保得住呢！” 言而无信，德行有损，这样的举人，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苏溪源此时，也为自家小外甥女许诺的庆功宴发愁呢！为了他赶考，哥哥嫂子们去外面给人做长工；娘也在外面接了洗衣裳的活儿，一天赚个三文五文的，不够买半斤粗粮的。爹那么清高的一个人，也去给人当了账房，用书写文章诗歌的手，给人记账本…… 一家人省吃俭用，在府城艰难度日，即便‘宋记’的麻辣烫，价廉味美，也不是他能请得起的！可是，外甥女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若是不请，只怕那些人会大肆宣扬，他便成了举人中的笑话！ 正发愁间，就听到姐姐说：“小弟，到了！” 到了？这么快？苏溪源一抬头，看到朱红的大门，高大的围墙，飞檐的屋角…… 他忍不住问道：“姐，你们租住这里，一个月要多少银子？” 乖乖，这么大的院子，就是跟人合租，租金也不老少吧？宋家虽说攒了点家底，也不够这么祸祸的。宋家大伯大娘，瞧着不是没成算的人呀？难道……他们在府城找到了固定的营生？ “租？哦，外院租给几个赶考的书生，一天二百文还是多少？我也不太清楚，租金都是我婆婆收的。”苏云脸上的笑容，恬静而温雅，没有一丝为生计奔波的焦躁。 宋子苒推开大门，艰难地跨进门槛儿，回头招呼他们：“娘，小舅舅，快进来呀！” 进了内院，苏溪源看着正屋加东西厢房十来间，再加上宽敞的院落，想想自己家七八口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 “姐，这内院就住你们一家？”苏溪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一个月的租金，少说也得三四两银子吧？ “嗯！是有些拥挤了！为了不影响外院的书生们读书，孩子们都借住在隔壁。等外院腾出来，就好了！”苏云没有弄懂他的意思，随口道。 张春梅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串着串儿呢。看到苏溪源，她眼睛一亮，道：“哟，亲家兄弟呀！可终于把你们给找到了，你不知道，四弟妹这些日子惦记着你们，人都瘦了一圈儿了！亲家兄弟，你是来参加乡试的吧？考中了没？我们家小五，考了五十四名呢！” 宋子苒笑嘻嘻地道：“我小舅舅考了二十三名，小叔叔和小舅舅都是举人老爷啦！” 张春梅一拍大腿，道：“哎呦！那感情好！考上举人，就能做官了呢！以后亲家叔和婶子，擎等着享福喽！” 想着一把年纪，还在为自己操劳的父母，苏溪源苦笑着摇摇头——没有人脉和金钱，想选官谈何容易？要是能选上官，书院里的先生们又岂会在那儿蹉跎岁月？ “嫂子，你这是……”苏溪源看着她手上捏着的串串，疑惑地问。 张春梅不无骄傲地道：“家里做了点小买卖，赚不了几个银子，就是挺忙活的。瞧瞧，我们全家上下，没一个闲着的。就连我们小福丫啊，也时常去铺子里当那个什么……吉祥物，吸引不少小客人呢！” 宋子苒嘴角抽了抽——吉祥物？她也就自嘲过一次，三伯娘倒是记得清楚。不过，现在的三伯娘跟以前比，可大不一样了。每个月五百文奖励刺激着，她跟懒病彻底说拜拜了，每天可勤快啦！ 还有哥哥们，除了一早一晚跟着霍羡阳练武，一天到晚也不闲着——穿串儿的确费人力，等以后瞅到地势好的铺子，盘下来开个火锅店，或者是自选称重的麻辣烫，就能把人力节省下来了。 八毛从厨房里出来，挓挲着两条胳膊，朝着小舅舅扑过来：“舅舅，可找到你们了！外公外婆还好吧？苏荇和小二娃呢，怎么不带他们过来玩？” 苏溪源被扑了个正着，后退两步，想把人抱起来，结果猛一用劲儿——好沉，抱不起来，尴尬了！ 苏云赶紧给弟弟解围：“小八，你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跟你舅舅撒娇？你看，妹妹都笑话你了！” 八毛赶紧朝妹妹看过去，见她眨巴着含笑的大眼睛看过来，忙道：“娘，妹妹才不会取笑我呢！我这不是见了小舅舅，激动的嘛！舅舅，你去堂屋坐着，我给你倒水去！” 苏云道：“行了，忙你的去吧。你舅舅有我跟福丫招待呢，亏待不了他！” 宋子苒噌噌噌跑到自己房间，端了一盘点心过来，放在苏溪源的面前，脆生生地道：“小舅舅，吃点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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