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黄九上车,车里十多个人中年人齐刷刷起身,在座位上对我们行礼。 黄九一肚子的气,被这场面就给泄了,咧着嘴,挥了挥爪子道:“诸位好,诸位好。” 但我扫了一圈,发现就前排空着一个座位。 黄九这时也注意到了,咧开的大嘴巴渐渐收拢,准备发飙。 毛小云见状,急忙道:“黄长老身为仙家,自然不能落凡人的座位,我们这一车,刚好二十三人……” “每一个人,都是黄长老的座椅。” 这话很高明,但也很假。 他就是算好了人头,租了这一辆车,要是算上黄九,那就不够了。 但说的话好听,黄九也没有当场发飙,而是直接从我肩上跳到毛小云头上,用后脚把毛小云的头发捋顺后趴在上面道:“行,九爷我这一路,就坐这了!” 照理来说,毛小云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心里郁闷才是,结果他笑嘻嘻的道:“只要九爷安逸,怎么都可以!”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想,茅山已经穷到这地步了? 不过只要九爷不发飙,一切都好。 我坐下,把七杀剑抱在怀里,也懒得搭理毛小云,闭目养精蓄锐。 听毛小云和黄九交谈,我得知从明昆到溧阳有两千多公里,白昼不停,需要二十几个小时。 而茅山,就在溧水和高淳之间。 地理位置,我听了也没概念,只有时间概念。 当天晚上十点多,车子进了服务区。 我本来想去里面的小吃店看看有什么吃的,结果我还没走,毛小云就从车上搬下来两箱泡面,指挥着众人道:“服务区里有免费的开水,大家速度都快一点。” 黄九和我见状,只能停了下来。 毛小云上来道:“两位长老,吃泡面省时间,咱们不能耽搁太久。” 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二十几个人排着队等开水,烧水器都跟不上,哪儿来的省时间。 我实在忍不住,问道:“师兄,茅山的经费,真的有那么缺吗?” 毛小云后面的话,一下打住在喉咙里。也不装了,叹了一声道:“实不相瞒,兜比脸干净。” 我脸一黑,问道:“车上的人,都是茅山弟子吧?” 毛小云尴尬点头。 “师兄,那可是十二具飞僵,你这不是胡闹吗?” “师弟你放心,他们都是我茅山翘楚,行走乡野之间,论抓僵尸、孤魂野鬼,他们都是好手。”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也不是看不起茅山弟子,论对付僵尸,他们的确有一手。 可常年行走乡野,像飞僵这种存在,他们估计见都没有见过。 毛小云见我黑着脸,忙道:“师弟,山中还有茅山老祖的布设,而且这一次为了万无一失,我还准备了天罗地网。” 他说着,打开侧面的备箱,里面放着一堆用红线编织出来,渔网一样的东西。 风一吹,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所谓天罗地网,就是用黑驴尾巴编织,在浸泡黑狗血的渔网。 用来对付老僵是一绝。 而且眼前这张网,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现在还用新的黑狗血浸泡过。 天罗地网旁边,放着一箱子的棺材钉,我拿起来一看,全是八寸长的子孙钉。 从这两样物品来看,老僵只要不是主动破棺,加上黄九追着金有财,应该能弄到不少好东西,问题不大。 何况车里那一群人行走江湖,身上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 “不出意外的话,没什么问题!”我把车盖子合下来。 毛小云搓着手道:“师弟,师兄知道你家大业大,要是手里头宽裕的话,不如请师兄吃一顿?” 我回头瞪着他,真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了。 茅山,上清派的发源地,在道家内有“上清宗坛”,第一福地,第八洞天的美誉。 怎么一个掌门能混到这种地步? 我想嘲讽他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古往今来,真正的道家,或许就是如此。 反而是现在的名门正派,一个个都掉进了钱眼里,失去了正统。 不过让我请客,他也是想多了。 毕竟我们一去吃,总不能让十几二十人端着泡面碗看着我们。 我走回泡面箱前,二话不说拿了一桶泡面,朝着开水机走去。 毛小云见状,苦着脸拿了一捅跟上。 吃完,换了一个人开车,继续上路。 第二天的三顿也全是泡面,几箱泡面吃完,我们也刚好到了溧阳。 我实在熬不住,在溧阳请他们吃了一顿快餐。 茅山众人也没有嫌弃,个个吃得津津有味。 可见贫穷,似乎是茅山整个门派的风气。 只可惜,时代不同了,人心难满。若非茅山弟子一人带一徒,茅山的凋零只会更快。 每个门派,都有每个门派立足的思想,我也没有说什么。 从溧阳出发,我们用了半天时间,早上八点多的时候,车子停在了茅山脚下。 借着晨光,我看到一条古道直通山头,规模不输龙虎山山门。 只是年久失修,山道上荒草丛生,山门牌坊头上,还长着一丛草,像个坟头一样。 朝阳升起的时候,山中紫气聚集。 我叹了一声。 一个大门派的兴衰,真的是在茅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从茅山弟子却没有任何感慨,好像习以为常了。 见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想着清理门牌上面的杂草,我忍不住指了指道:“师兄,要不出手清理一下?” 毛小云无所谓的道:“师弟,万物生长,王朝兴衰是自然规律,我们用不着从中干涉。” 他说的是有道理,也暗合道家真理。 只是顺手就铲掉的事,他给我来个大道理? 还好随行的一人看不过去了,走到门牌前,手掐法诀,一道法火从天而降,瞬间把野草焚烧殆尽。 但他做的,也仅此而已。 我无奈摇头,也没有多手,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爬到山头,矗立着的是一道掉了漆的大门。 掌门跟着,不管是代掌门,还是正式掌门,到了这里,自然是毛小云带路,结果他反而缩到了后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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