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及防备,被吓了一跳。 钱馆长也是哆嗦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镇定,大声呵斥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岂容魑魅魍魉叫嚣?” 正所谓邪不压正,钱馆长身上的正气不如胡文辉那般,但他气正腔圆,内心坦荡,气场十足。 女鬼被呵斥后露出胆怯,映在门框上脸都有些模糊。 我怕钱馆长把她吓走,到时候开不了门,沈卫国在里面凶多吉少,急忙道:“你有什么未了的愿望可以提出来,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 “奴家没有别的诉求,就是希望能跟沈郎长相厮守。”女子幽幽的说,让人忍不住同情。 但做我们这一行有一个规矩,答应了阴魂的事不能欺骗,否则轮回后就是两世因果,牵连甚大。 闻言我想都没想就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人走阳,鬼走阴,两者不相容,你若真的爱沈卫国,就应该离开他,否则你会害死他。” 我不太懂情爱的事。 但知道民国的社会动荡,本就弱势的女子更是流离失所,上到上流社会,下到平民百姓家的女子,都想找到一个能一生依靠的男人。 有所求,自然更容易付出感情。 然而时代如此,真爱又能有多少? 想到她可能是个多情的人,我打起了感情牌。 果不其然,我那样一说,她神情就变得犹豫了。 我放缓语气道:“一世情缘一世了,你本是上一世的人,何必纠缠于这一世,我会超请人超度你,它日轮回,自会有属于你的姻缘,现在纠缠不休,耽误了自己,也害了沈卫国。”biqubao.com 黄九想发表一下意见,我一把捏住它的嘴,温柔的对女鬼道:“你让沈卫国把门打开,我不会伤你,也不会伤他。” 女鬼映在门上的脸露出痛苦的纠结,自言自语道:“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我道:“何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双泪垂,这样的无奈,你难不成还想再承受一世?现在轮回,才能把握住来世姻缘,不会再留下遗憾。” “我走了沈郎怎么办?”女子幽幽的问。 我生怕激怒了她,柔声道:“我会开导他,告诉他真相,何况细水长流意,白头相见又如何?” “细水长流意,白头相见又如何?”她重复着我的话,映在铁门上的脸,竟然出现了两道泪痕。 鬼泪! 我心里一惊。 都说鬼无泪,妖无魄。 看来古话不可全信。 看着两道泪痕如水渍一样从铁门上渗出来,我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自古多情空余恨,相逢最怕离别时。 想来从我上次走后,沈卫国和她就朝夕相处,情到深处了。 我心中感慨,手却悄悄伸了过去接住了那两滴鬼泪。 泪珠落到手心,立刻就变成了两颗透明的珠子,冰冷刺骨。 这是最精纯的阴气,极为难得。 我用道气包裹,捏在了手心。 回去后用它来滴眼睛,可以让我的灵眼更上一层楼。 女鬼幽怨一叹,鬼脸从门上消失,紧跟着门锁转动,沈卫国把门打开。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都被吓了一跳,只见他蓬头垢面,眼窝凹陷,皮肤暗黄没有一点光泽,精气神大不如往日。 可见他们已经发生了关系,要是再晚几天,沈卫国命就没了。 “卫国!”钱馆长痛心的喊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扶沈卫国,我拦住他道:“钱老,他现在神志不清,你别碰他。” 我看向屋内,七十多平的杂物间被收出了块空地,铺了一床棉絮,一看两人就是在上面战斗过不止一次。 那面铜镜被端正的放在一个柜子上,周围摆放着玫瑰花,布设得很是浪漫。 旗袍女子站在铜镜前面,表情痛苦,眼里却充满了戒备。 我把黄九塞回猫包里,担心它这个猪队友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激怒了女鬼。 毕竟老话就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何况还是个女鬼。 我把手伸展开,示意没有恶意,见女鬼没有过激的反应,这才小心的走了进去。 里面明器不少,散发出来的阴气汇聚,给女鬼提供了现身的环境。 只是沈卫国长时间处于这样的环境下,就算不被女鬼掏空,阳气也会被侵蚀,一点点的消耗殆尽。 我看着沈卫国对女鬼道:“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对他的爱是真的吗?” 女鬼轻咬嘴唇,痛苦的道:“沈郎,我对不起你,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见她自责,我忙道:“你现在离开他为时不晚。你能离开铜镜吗?” 女鬼点点头。 我顿时松了口气。 她能在白天出现是因为阴土散阴,现在又能离开铜镜,可见跟里面的封妖没有任何关联。 我又问:“你在镜子里,见过里面的封妖吗?” 提起狐妖,女鬼脸上也露出几分恐惧,摇头道:“它很强大,我害怕它,也不敢靠近,只是躲在镜中的一个角落里。” 封妖师都灭不掉,需要封印的狐妖,想来也是一世大妖,她一个百多年的小鬼,的确是不敢去招惹。 我轻声问:“你害怕它,但应该看过它,可曾看到它有几条尾巴?” “八条!”女鬼回答得很快,可见不止一次偷窥那狐妖。 我心里咯噔一下,都被封印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有八条尾巴? 这样的话,黄九的牙口恐怕啃不动。 不过就在这时,女鬼又道:“不对,应该是九条,但能看出实质的只有三条,另外六条都只是虚影。” 听到九条的时候,黄九都在猫包里人立而起,下意识的要跑路了,但听到有六条是虚影的时候,它按耐不住的从猫包里钻了出来。 我不等它开口,第一时间捏住它的嘴筒子,抽出血刺插在柜子上道:“我现在要你离开铜镜,暂时寄身在血刺里,可以吗?” 女鬼犹豫了一下,问我道:“我可以和沈郎道个别吗?” 我道:“我会给你们时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女鬼犹豫了一下,化作一道青烟钻进了血刺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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