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皇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那华清宫与万福宫这两片海域各有不同。 陈向北拧了一下湿漉漉的下袍,到浴室处清洗了一下,这才祭出玲珑真眼,扫了一下崔师师让他转交给李骁的密函。 “嗯?” 陈向北目光微动。 这就已经开始约了? “龙抬头,京师南郊,土地庙。” 恰好此时,武贵妃也进来冲洗身上的芦荟胶。 看见陈向北捧着一封书信,坐在浴池旁的软榻上自言自语。 “这是?” 陈向北笑了笑,将信件收回到怀中,轻轻捏了一下武贵妃柔软的脸颊:“没什么,上边派下来的任务罢了。” 重新收好了密函后,陈向北便盘算了起来。 龙抬头,应该指的是约会时间。 地点则是在京师南郊的土地庙里。 正好能先将这密函送去大柱国府,瞬间用玲珑真眼看看李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道境的提升,玲珑真眼也有了质的提升,应这次应该能看出端倪了! 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眼胸前满是芦荟胶的武贵妃,主动提出。 “娘娘,要不我再帮你洗洗。” 原本无波无澜的浴池,又扩散出一阵阵节奏分明的涟漪,还有跌宕起伏的水花声。 许久后,陈向北才从万福宫离开,直接回到了东厂的演武场。 自从海大复被架空后,整座东厂都似被一层阴霾所笼罩,有种人人自危的感觉。 大家都对新掌权房祖很是忌惮,无不为自己的前途所担忧。 并且,皇帝还亲自下旨,给了房祖一个宫外便宜行事的头衔“外厂公”,主要的办事地点在京师的据点,与名义上的东厂厂公海大复一内一外。 可傻子都能看出来,谁才是真正东厂话事人。 并且,由房祖亲自提拔的一些心腹,都被安排在宫内的东厂总部办公,多少有点怕被偷家的意味。 也幸好海大复这阵子没在东厂露面,要不然东厂真就跟战场没什么区别。 陈向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好好的东厂分崩离析人心涣散,也不知皇帝是怎么想的? 是刻意所为还是另有所图? 又想起崔师师所言,如今的房祖身份成迷,兴许其中真有什么猫腻不成? 陈向北没有再往下想,此事单靠凭空推测根本不可能得到真相,只能从长计议将房祖的身份调查清楚,兴许崔师师那边会有答案? 随着宫内外的暴风雨愈发猛烈,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提升修为。 于是,他在演武场内,寻了一间无人的空房,闭目入定,接着消化剩下的金乌泉灵气。 与此同时,大诰的影响力也以雷霆之势,迅速扩散至大周各地。 一时间,整个大周位置震动。 大片的贪官污吏和鱼肉百姓的商贾被抓捕归案,甚至连一些积年案子也被翻了出来,通通秋后算账! 负责传递折子和书文的快马,更是在官道上络绎不绝。 而被捕的恶犯,纷纷被押送上京,进行统一处刑,以此震慑人心。 另一头,为了配合大诰出世和房祖挥刀,赵匡衡对朝廷上下做出了调度和布局。 原先被罢免兵部侍郎一职的于迁,直接被升为兵部尚书,加阁老头衔,统筹大周所有兵马,以应对随时有可能掀起的波澜。 至于李骁手底下的数万北凉精锐,更是在京城外严阵以待,进入了战时状态。 只要赵匡衡一声令下,这支所向披靡的北凉铁骑,便能迅速进入大周腹地平叛。 于朝野外蛰伏十年的于迁,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其权势一夜间甚至不亚于“外厂公”房祖,朝中文武更是大吃了一惊,无人知道此人究竟是何时得到了陛下的赏识,竟能一跃成为朝中的头马,权倾朝野。 同时,有关这位新任兵部尚书的来历,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其曾经是先帝旧臣,且在党争中,对已暴毙的燕王鼎力支持,所以从赵匡衡登基以来,于迁便被贬斥回家,足足闲赋了十余年。 可如今却毫无预兆地一步登天,众人对皇帝的心思愈发的扑朔迷离。 “陛下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至于于迁,尽管已是满头霜雪的年纪,但行事手段却是雷霆滚滚,十足刚入朝为官对未来充满干劲的小年轻,大手一挥,各种改革变法随之而来。 清理了大周以往的沉冗旧疾,颇有焕然一新的气象。 尤其是在土地这一块,不但细心梳洗各种错综复杂的旧案,且明令清算世家大族的人口与田亩。 这一棍,算是狠狠敲在了世家大族的背脊上! 要知道所为的世家大族,全乃官宦世家又或是姓氏大族,无不经过数百年上千年的传承,其下所坐拥的田地人口不计其数,有符合法规购置的,也有通过威迫手段兼并得来的,不知掺合了多少百姓的血和肉,才成就了他们这些不朽世家。biqubao.com 而于迁的变法,无异于戳开了脓疮,让其遍处溃烂! 此外,佛门也成为了被揪除的跗骨之蛆,自太祖信佛以来,大周四千八百寺,所垄断的土地和仆从比起那些不朽世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而言之,大诰出世,整座大周都在风雨飘摇,不知何时能平息。 数日后,陈向北终于走出了东厂的演武场,阅过石三整理的消息后,心中霎时就沉了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于迁乃前世的于少保呢!竟身怀这等霹雳手段!不简单啊!” 须知,朝廷是一座庞大的中枢机器,稍微一动,便能让全国上下为之一震,牵一发而动全身。 故而,所有的变法和改革,都需要经过无数次的推敲,权衡变法所带来的风险和收益。 其闲赋在家十余载,怕是一直都在为这场变法做准备吧? 合上公文,陈向北的眉头几乎要连成了一条直线。 此次变法,不管你身居何位,只要通通阻碍到大周利益的,通通杀无赦。 事后的反噬必定也会空前汹涌。 到期时,就该到他们东厂出来背锅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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