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闻湛没说自己被掳走后的经历,直接跳到了他成年之后:“后来我长大了,自己有了些能力,找到了当初收养我的那户人家才知道,我的养父母在我被掳走之后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他们每年在农闲的时候都会四处打听我的下落,直到后来二人年纪大了,找不动了,才无奈放弃。” 惊羽皇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羽闻湛也没打算听她说些什么,他从回忆中回神,直视着惊羽皇后的眼睛:“对我来说,他们才是我的亲人,那两位养母虽然都是出身乡野,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巨额的财富,也大字不识一个……可她们是我永远的母亲。” 他忽然微微一笑:“至于皇后娘娘您……” 惊羽皇后忽然就不想听他说后面的话了:“够了。” 羽闻湛根本不会理会他的心情,笑道:“您从未将我当成过您的儿子,巧的是,我也没有把您当成我的母亲。” “事实上,当初若非是为了一个人,我也不会回来。” 惊羽皇后只觉得这话刺耳极了:“逆子!亲生母亲对你来说,难道还比不上区区几个外人?” 羽闻湛笑了,笑的嘲讽:“这话,皇后娘娘难道不该问问自己么?” 皇后有一瞬间的语塞,却是很快道:“本宫那是有原因的!在你出生之后,本宫的身体一直不好,心情也始终低落。是渊儿一直陪伴本宫,照顾本宫,开解本宫,本宫的心情才慢慢好起来,身体也随着有了起色。” “虽说他不是本宫的亲生儿子,却胜似亲生。” 羽闻湛扬眉:“好巧,在我漂流在溪水之上,前途未卜、生死未卜的时候,是我的第一任养母将我救了起来,照顾我,呵护我,悉心陪伴着我长大。” “在我被掳走后的那些年月里,是我第二对养父母一直不放弃地寻找我,惦记我……” “皇后娘娘身体不好,心情不好,所以偏心你的养子,理由确实充分。” “我在毫无自保能力的年月里仰仗着养母长大,又在后来的岁月里承了第二任养父母的情,所以,我只把他们当成父母,理由也很充分,不是么?” 皇后:“……” 辩不过! 根本辩不过! 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因为她怕自己在纠结下去,自己首先会被气死。 也……嫉妒死。 她这才想起自己把他叫来的目的:“不管你心中如何想,但有一点你不能不承认,你若想在京中站稳脚跟,就离不开本宫的支持。”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可你难道不想让伽罗公主在惊羽帝国生活的更好?” “男人是女人的依靠,即便她贵为公主,却也只是盛国的公主,在我惊羽帝国,她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有你好了,她才能好。” “而现在,本宫给你们一个越来越好的机会。” 羽闻湛又笑了。 皇后被他笑的大恼:“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本宫说的不对?” 羽闻湛耸肩:“皇后娘娘在凤鸣宫呆久了,怕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没那么好的心为她解惑。 就让她自己焦虑去吧。 只是临走前,他要澄清一件事:“虽然说出来你不信,但我还真不需要仰仗你才能活得更好。我的公主,我自会保护和爱护,就不劳烦皇后操心了。” 他别有深意道:“你还是好好操心一下自己吧。” 整个凤鸣宫的上空都被笼罩了厚重的阴云,可惜皇后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她已经有一只脚迈进棺材里了。 可他,并不想告诉她。 羽闻湛走后,惊羽皇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宫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入宫后受尽了宠爱。 虽然老皇帝不能专宠她一个人,一个月里却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凤鸣宫的。 她背后又有段家的支持,不管出了什么事她都不需要动脑子,因为还不等她出手,段家和皇帝就替她解决了。 后来二皇子长大了,保护她的人里又多了一个。 这么多年不动脑子,她早已经被养成了不谙世事的温室娇花,对于危险的敏感性远远不够。 否则,她也不会在罗氏造访的时候,听不出罗氏的潜台词。 宫人们面面相觑片刻,良久,叶嬷嬷才一脸凝重的走上前:“娘娘,我不想告诉您是不想让您担心,可眼下情况有些不对,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多时,叶嬷嬷就将最近发生了事情说了一遍。 皇后保养得不错的脸,此时彻底褪去了血色:“不可能!这不可能!” 在柔妃被打入冷宫后,段容华竟然破格得到了代理六宫的权利。 一个区区容华的答应,竟然能够管理六宫? 这是何等滑稽和离谱的事情!? 莫说是惊羽帝国的历史上,便是整个天玄大陆上,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皇后再怎么迟钝,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段家是打算扶持段容华上位,放弃本宫?” 叶嬷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娘息怒!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旋即道:“再说,您是大皇子的生母,二皇子的养母,就算……就算事情真的到了最坏的一步,您也不过是在宫中静养几年,过几年不论是两位皇子之中的哪个登基,您都是太后。” 惊羽皇后没有被安慰道:“混账!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本宫的父亲是上一任家主,本宫的哥哥是现任家主!本宫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怎么能因为他们一句话就被放弃?” “段容华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够取代本宫?!” 在惊羽皇后歇斯底里的时候,羽闻湛来到了行宫。 冷澜之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却已经缓过了最开始的冲击,也有心思想别的了。 她迟疑片刻,问道:“皇后如今情况如何?” 羽闻湛并没有被破坏了好心情,淡淡道:“她还认不清形势,做着自己是惊羽皇后的美梦呢。” 冷澜之握住了他的手:“阿湛,别这样说。” 她不想劝人大度,可惊羽皇后毕竟是他的母亲。 她不想他日后后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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