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许靖西被带了上来。 方青黛和谢二爷急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儿子…”在许靖西经过方青黛身边时,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然而,许靖西并未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跪在了殿内。 “给皇上请安。” 皇帝开门见山:“宁宁说,你是谢棣之和方青黛的孩子,是否属实?” 许靖西进宫前,便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瞒不住了。 他轻轻点头:“是。” 随着他肯定的回答,方青黛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她嘴唇颤颤:“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有死。” 许靖西将当年的事,原封不动地向皇帝说明,听到他曾回去找过自己的时候,方青黛更是泣不成声,谢二爷面色凝重自责。 听完这一切,皇帝长吁短叹。 “好懂事的孩子,不管你母亲还是你父亲那边,都能给你足够优越的生活,没想到伱过的那么凄苦,也没有找过他们。” 许靖西目光深邃黑冷,像是凝着经久不散的雾。 “因为草民很清楚,母亲父亲,各有家庭,我不管再回到他们谁的身边,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不愿做任何人的麻烦,索性与爷爷相依为命。” 如果他回去找方青黛,他该怎么让方青黛跟军中将士们解释,孩子为何突然要前往京城? 如果他去投靠谢二爷,那谢二爷又怎么对外人解释,他突然多出来了这么一个儿子? 他没有选择,只有离开。 方青黛含泪:“渊儿,我的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许靖西目光平静,仿佛早已不在意,他唯独看向沈宁宁,用目光感谢小家伙。 沈宁宁眼眸里的乌黑,洋溢着浅浅的期待,她以为找回父母,是一件让人很高兴的事,然而许靖西的神色,只有一场大雪过后似的静谧。 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直到此刻,沈宁宁才突然明白,许靖西说他们不一样的意思。 她渴望寻找父母,一家团圆,在知道了母亲去世的消息以后,小家伙也心怀期待。 而许靖西正因为知道父母是谁,所以他不能找,也不期待一家团圆的滋味了。 谢二爷望着许靖西,神情复杂沉痛,从没流过泪的薄眸里,此时通红泪盈。 他竟然与方青黛有两个孩子。 而这么多年,他一直缺少责任和陪伴。 无尽的懊悔,充斥着谢二爷的心间。 皇帝也长叹一声:“这孩子,可怜。” 谢愿玖看见这一幕,更为怒愤,她将此事揭出,可不是要看着他们为了孩子,重归于好的! “皇上!梁将军去世不到一年,尸骨未寒,他一手养大的女儿,竟是别人的孩子,倘若传出去,天下人和梁家军们该怎么看待他?若有一日方青黛跟我父亲旧情复燃,又该让梁将军死后的清白被人编排了!” 她说着,恶狠狠地看着沈宁宁的方向。 谢愿玖觉得她生命中的坎坷和挫折,都是从遇到沈宁宁开始。 “皇上理应将方将军与其子女,发落到天南海北去,与我父亲分开,直至他们相继去世,否则再不能相见,这才公平。” 此话一出,谢二爷怒斥谢愿玖:“住口!事到如今,你还如此歹毒?” 皇帝也颇为惊讶,皱眉看着谢愿玖。 “不管怎么说,许靖西和梁忆慈也是你的兄姐,你这番话,实在泯灭人性。” 谢愿玖呵声冷笑,态度歇斯底里:“我歹毒?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方青黛回京,让父亲彻底抛弃我和我母亲,这才是对的吗?” 沈宁宁小手端着花茶,圆圆的小脸,眸色澄澈乌黑。 “你别说的这么道貌岸然啦,你的那点心思,大家还会不明白吗?”小家伙声音糯糯,犀利指出。 她瞧着谢愿玖。 “倘若你真的是为了你和你母亲的幸福与家庭的完整,你怎么会想到毒杀谢二夫人这个办法呢?说到底,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害怕失去谢家小姐的身份,做错了事不愿承认,更不愿承担后果,反而一味地推卸过错给她人。” “唔,想必我说了这么多,你此时此刻心里就在骂我多管闲事叭?因为你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只会觉得是旁人为难了你。” 谢愿玖听到最后一句话,微微怔住,旋即眼中更增添了几分阴毒。 她将目光转向谢二爷,她奈何不了沈宁宁,难道,还影响不了自己的爹? “父亲,无论你怎么处置我,我都是你的女儿,你只管继续对我不管不顾,看我将这些事宣扬出去以后,世人会怎么看你,又会怎么指责你与方将军未成婚就怀孕!” “你!”谢二爷气的怒发冲冠,忽而心口剧痛,他捂着心口半跪在地上喘息。 谢肃之连忙扶着他:“二弟!” 谢二爷还有旧疾,神医当初也交代了,不能让他情绪大起大落,否则对他没好处。 谢愿玖是故意激怒他的。 她知道自己不会被谢家所接纳了,所以她自然也不会让谢二爷他们好过! 沈宁宁连忙放下小杯子,哒哒走过去,掏出随身携带的香囊,放在谢二爷鼻子底下。 “这是不久前,神医爷爷教我做的凝神静心丸,对二叔的病有好处哒。” 主要是香囊里的药材名贵,都是她的仙境里,沐浴着灵泉水长出来的,效果加倍。 果然,谢肃之拿着给谢二爷闻了片刻,谢二爷的喘息就变得平缓了。 皇帝见状,便皱着眉说:“此事尽早做决定吧,朕的意思是,谢愿玖毒杀亲母,言辞狠毒,绝非孩子心性所有了,理应赐死,谢棣之,你的意思呢?” 谢二爷缓缓擦去唇角边的血沫,抬起充血的眼眸,凉薄地看了谢愿玖一眼。 “听凭皇上处决。”他拱手,彻底放弃了谢愿玖这個孩子。 皇帝又看向谢二夫人。 却见她趴在地上,哭的快要断过气去,她不断捶打自己的胸口,怪自己愚蠢。 谢愿玖没想到,他们两人,竟无一个为她求情。 她冷声一笑:“你们亏欠的我太多了,以为我怕死吗?我的死讯一旦传出去,你为了旧爱狠心对待妻女的传闻,也会跟着出现。” “就算我死了,你跟方青黛,还有你们,都别想好过!” 谢愿玖盯向沈宁宁,笑的狂妄。 沈宁宁再聪慧又如何,还有什么办法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忽然。 看起来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墨凌危,淡淡开口:“你这么肯定,自己就是谢家的女儿吗?” 一句话,将狂妄放肆的谢愿玖,说的身形一僵。 她森森的眼睛盯着墨凌危。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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