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宁灵动澄澈的眼眸转动:“你告诉我,我就叫你二哥!” 谢明安拧起眉头。 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真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他沉声:“这个珠子,模样浑圆,色泽碧透,你对着光看,是不是有丝丝流动,像是水波的纹路?” 沈宁宁果断举起来,对着阳光瞧,果然如此! 她惊讶:“真的吖。” 谢明安冷哼一声:“传说碧波城的城门上,镶嵌着一枚拥有无穷威力的翠玉珠,联想这次大哥攻打下了碧波城,我猜他是将这个东西挖下来,专门给你带回来了。” 越说到最后,谢明安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送的东西这么好,不就将他比下去了? 传说里,这碧波珠是长琉国从一名仙人那得来的,已经镶在碧波城上四五百年之久,见证了边疆无数年月的风沙。 被当地的百姓视若神明的化身。 然而,就是这么重要的一颗珠子,谢明绪占领了碧波城以后,马上抠下来了。 毕竟,就是为了给妹妹带点东西回去,战利品太过普通的话,他也拿不出手。 沈宁宁得知了这颗珠子的来历,顿时睁圆了乌黑的大眼睛。 “哇,”她语气充满崇拜:“阿兄对我也太好咯!” 这么大的一颗珠子,仙境应该很喜欢吃叭? 想到这里,沈宁宁笑眯眯的,像个得意的猫儿。 谢明安哼笑:“这有什么的,大理寺有一個更厉害的镇司之宝,传说中是上古神兽的獠牙,象征着正大光明,你若是喜欢,我也给你拿来。” 庞叔听言吓了一跳,急忙插嘴:“二少爷,那可使不得,您拿回来了,大理寺的官吏们就都要吓哭了。” 那可是皇家的东西,跟这颗碧波珠不一样! 老爷还不拿起鞭子,追着二少爷狠狠地打? 沈宁宁小手捂嘴,噗嗤偷笑:“伱就省省叭,我不要你的獠牙,我有阿兄送的就够咯!” 说罢,她迈着小脚,蹦蹦跳跳地顺着廊芜走远。 谢明安愣了愣,马上追过去。 “我已经告诉你了碧波珠的来历,你还没喊我二哥呢!” 沈宁宁哼起小曲,奶声奶气的,就是不回答他的话,假装没听见。 谢明安冷冽的声音扬起抓狂:“沈宁宁,你不会想要反悔赖皮吧?” 小家伙这时才笑出银铃般的声调:“就是要反悔,现在我阿兄回来咯,你想欺负我,他第一个揍哭你!” 谢明安沉下眉眼:“那你就试试,阿兄总有不在府的时候,你看到时候二哥能不能抓住你。” “抓住我怎样?”沈宁宁挑了挑可爱的眉毛,压根不怕他。 谢明安呵笑一声:“挠你痒痒。” 突然!他趁着沈宁宁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伸手朝她抓去! “哎呀呀!”小家伙大叫一声,连忙小手提着裙摆,朝前一路狂奔。 “别跑!”谢明安追着那抹灵活的小身影,在府邸里来回窜动。 庞叔站在廊下,目光温馨地看着这一幕。 “好啊,真好,兄妹俩总算有冰释前嫌的征兆了,现在大少爷也回来了,要是大夫人还在,那就是团团圆圆了啊。”他的语气有些惋惜。 谢府的欢声笑语,并没有传到别院来。 谢愿玖趴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水……给我水……我要死了……”她挣扎着呼唤。 然而,紧闭的房门外,没有一个丫鬟来伺候她。 大家都知道她得了鼠疫,命不久矣。 而且更是被谢府拒之门外,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了。 所以丫鬟们也不顾谢愿玖的生死,等着她在屋子里自生自灭。 谢愿玖尝试着自己从床榻上爬下去。 然而,她刚动一下,浑身酸痛不已,四肢更是没有力气! “啊!”谢愿玖从床榻边沿滚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边的胳膊着地。 她顿时疼的面色惨白。 前不久,她害的许靖西从梯子上掉下来,也是这样砸伤右臂。 谢愿玖疼的起不来了,来回挣扎蠕动,却满头大汗,换来浑身更加刺痛的感觉。 她放弃了挣扎,趴在地上,发出痛苦且沙哑的哭声。 为什么她会落得如此下场?明明她只是不想输给沈宁宁,凭什么沈宁宁夺走了她的一切,还能好端端的! 她不相信报应,也不相信命运,她只觉得周围人都不公! 谢愿玖含泪的眼睛里,泛起巨大的仇恨。 她恨谢棣之!身为她的父亲,既然决定将她带来这个世上,为何不好好待她! 她更恨谢府和沈宁宁,见死不救。 如果她有机会活下来,她一定会抓住所有能利用的机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包括谢棣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屋内的黑暗顿时被光芒刺破。 谢愿玖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她缓缓睁开眼,看见房门口立着一个身影。 “是谁?你是谁?”她紧张地呼喊起来:“来人!来人!” 凭着直觉,她感觉对方气息冰冷,来者不善。 对方缓缓踏入此地,反手关上了门。 “我是齐妃娘娘派来救你的。”说话的人,是个男子,语调奇怪。 他戴着面罩,谢愿玖怔怔地看着他,只见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果,丢在谢愿玖的面前。 “吃吧,这是我伪装身份,从福宁公主的义诊那求来的药果,吃了你就能好。” 谢愿玖嘴唇哆嗦:“娘娘……娘娘为什么要救我?” 男子呵地一声冰冷的嘲笑:“当然是不希望你死,谢愿玖啊,你要留着你的命,跟他们斗到底!” “你要记住,你生来不平凡,别让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孩,彻底打倒你。” “更别让娘娘失望。” 说着,男子转而离去。 犹如一道鬼魅,从未来过。 若不是眼前包着药果的包裹,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谢愿玖还以为她是在做梦。 看来,天注定要她活着! 夜里。 谢府闹了起来。 谢明绪得知谢明安一开始不接受沈宁宁,还欺负过她,割伤过小家伙的耳朵。 他顿时暴起,揪着谢明安的衣领,将他拉到祠堂里,对着沈思意的牌位,怒打二弟。 沈宁宁抱着门框,犹豫着要不要帮忙求情。 谢肃之紧接着赶来,看见谢明绪按着谢明安,拿家法棍打他的后背。 “明绪!”谢肃之呵斥:“好了,你弟弟现在好歹是大理寺少卿,你还像小时候这么打他,传出去还有什么颜面?” 谢明绪站起身,冷冷地丢掉棍子。 “我记得我给你写过信,告诉你照顾好沈宁宁,你竟没有悟出我的意思?” 谢明安吃痛,扶着腰部站起来,抱怨怒斥:“我怎么会知道,你跟爹知道详情,却又不告诉我,指望着我从中参透,我那会刚回府,怎么明白你们的暗示!” 他要是早知道沈宁宁是他亲妹妹,他说什么都不敢对她不好。 现在他还在受小家伙的惩罚呢! 谢明绪目光冰冷地横他一眼。 随后,谢明绪大步走到沈宁宁面前,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宁宁,你愿意跟这家伙待在一个家里吗?如果不愿意,阿兄带你搬出去住,正好皇上今日赏赐了一间府邸。” 谢肃之面色一变:“这是我女儿,你要分家,还把她带走?” 谢明绪瞥他一眼,似乎也有不满:“父亲也没见得有多么靠谱。” 除了他自己,妹妹交给谁都不放心。 沈宁宁连忙抱住谢肃之的胳膊,另外一只小手拉着谢明绪。 主打一个端水大师,谁都照顾一点。 “不走不走,我舍不得爹爹和阿兄。” 小家伙一抬头,看见谢明安捂着后背,冷峻的面色阴嗖嗖地看着她,有些幽怨的模样。 沈宁宁没办法,只好撇撇嘴:“唔,要是没有谢少卿,也会少点乐趣。” “喊二哥!”谢明安怒喊一声。 谢明绪立刻抬起冷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跟妹妹说话,压低声音,不懂? 谢肃之连忙将沈宁宁抱起来,生怕谢明绪趁着他不注意,就把他的女儿抱跑了。 “走吧,都还没用膳,闹闹哄哄的,还跑到你们娘面前,不怕她看笑话?” 于是,父亲抱着女儿,后头跟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家四口朝吃饭的花厅走去。 谢明绪想起正事。 他道:“父亲,方将军说后日想去母亲坟前祭拜。” 谢肃之忽而沉默。 沈思意生前,跟方青黛是闺中密友。 而沈思意意外去世的时候,方青黛正在镇守边疆,得知好友殒命的消息,她也没能回来看一眼。 这一直是方青黛的遗憾。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你二叔……”谢肃之欲言又止。 谢明绪拧眉:“二叔难道对方将军还放不下吗?” 沈宁宁竖起小耳朵,睁着圆溜溜的黑眸,静静地偷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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