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则深看着面前的满脸狡猾的纪无轩,不由得眼睛眯起。 此时,屏风后头又传来了一阵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动静立马消失。 纪无轩这个蠢货,以为是在讨好自己,却不想方荃在背后听得仔仔细细。 只是这些话其实并不够,还没有达到他心里头的预期,需要再添上一把火。 墨则深薄唇轻启,继续看向纪无轩,开口道:“你说董成斌和方荃有勾结,他们究竟有什么勾结?” 纪无轩迟疑了一下,“这……” 墨则深声音冷冽,“快说!” 纪无轩当即伏在地上,他脑中快速转动,细细地回忆起梦里的场景。 他小心翼翼道:“因为董成斌想取代我大哥的位置,而方荃正是他的帮凶,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俩密谋的!” 墨则深愣了一下,“怎么说?” 纪无轩的喉咙往下咽了咽,继续按照梦里说的话同墨则深说:“宸王殿下,您还记不记得您在方城县遇险一事,那些人就是方荃的人派出来的,他们打扮成镇南王府的侍卫,为此嫁祸给我大哥。还有鸡鸣山,那些突然冲出来伤了您许多侍卫的,就是方荃他们,他早就和董成斌勾结在一起,图谋我大哥的王位!” 听了他的话,墨则深点点头,面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这些事他都知道,在董成斌决定投诚后,他就已经把这些事全都告知了。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的心思全都说了出来。 方城县和鸡鸣山的遇险,董成斌本就是想要陆清棠的命,好让自己痛苦。一开始听了,墨则深的确有些生气,觉得董成斌恶毒。 不过回头一想,这大概就是冤冤相报吧,所以他也就不纠结这些事了,毕竟董成斌已经改过自新了。 他心里头很是豁达,但屏风后头的方荃却双腿一软,若不是余白在一旁扶着,他必然要跪在地上了。 一开始他听到纪无轩说下药给他,导致他丢了那么大的人,他的心里是愤怒的。后来他又说自己和董成斌勾结,他恨不得冲出屏风将纪无轩打一顿。 然而现在,他不敢了。 两次刺杀墨则深全都是他,这一点他不可否认,但他也是奉命行事。 陛下的旨意是让他配合董成斌行事,除了墨则深在场,其余的他自然都是听董成斌的,董成斌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第一次在方城县,他的手下扮成镇南王府侍卫去刺杀墨则深,但不能真的杀了他,吓唬吓唬,让他知道自己是被镇南王府的人追杀的就行了。但董成斌下的死命令必须要处死那个女的。 方荃在南州待久了,自然不知陆清棠这么个人物。后来得知墨则深居然为了陆清棠挡了一箭,他便猜测到陆清棠的身份不一般。后来他秘密打探了一番,方才知道陆清棠便是宸王妃。 方荃一阵后怕,但他也不敢得罪董成斌,以至于在后来鸡鸣山行动中,本意是想让墨则深发现纪无痕的藏兵洞,谁知董成斌再次提出要杀了陆清棠。方荃哪里敢听,命令手下将陆清棠逼到山下就行,万万不敢伤她半分。 他只是个落魄的寒门,能在南州立足靠的就是自己两面三刀的手段,像墨则深这样的大人物别说是得罪了,就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 可为什么皇上偏偏选中了他协助董成斌,这下被董成斌给坑惨了。 方荃一阵恼恨不已,恶狠狠地看向了屏风后头的纪无轩。 都是他,害得自己在人前出了丑,还被墨则深给抓住。 回想起昨天,墨则深对他还客客气气的,不论他如何傲气,他都没有生气,可不代表他知道真相以后还会如此。 早就听闻墨则深为人凶残,刑罚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虽然他好奇过那些都会是什么样的,但并不希望自己是那个受刑的人。 然而现在,他或许在不久后就会面临了。 透过屏风,他看着摆放在纪无轩面前的刑具,这些或许马上就要用在自己身上了。而他接下来或许会像董成斌一样,只能趴在床上睡了,或许比他更惨…… 方荃不敢往下想,双腿再次一软,这次余白没有接住他,让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屏风前的墨则深听到这声跪地的动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又继续看向纪无轩。 他笑了笑,开口道:“你的这些话本王还需要斟酌一番。”biqubao.com “说到底我们也算是一家人,本王不会对你动刑的,但这件事始终要给镇南王府一个交代。” 墨则深说着站起身,用冷冽的眼神看着他。 纪无轩一个哆嗦,但仍旧强笑着说:“王爷说的没错,我们都是一家人。” 他的喉咙往下咽了咽,“宸王,小人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董成斌前段时间还教唆我把我大哥和宸王妃的真实关系告诉陛下,当时我极力反对。一旦这件事让陛下知道了,陛下一定会疑心于你,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害自家人呢。” 墨则深没有回应他的这些废话,挥挥手,示意元琅将他带走。 元琅一弯腰,揪住他的衣领子将他拎出了刑房。 墨则深见纪无轩走了,回头对屏风后的余白说:“把方大人带下去吧,好生伺候着,别让方大人受了委屈。” 屏风后头的余白应了一声“是”,然后扯着方荃从后门退出。 方荃还想说什么,奈何嘴巴被堵着,只能任由余白将他拖出后门。 他们两人走后,屏风后小床上的董成斌“醒了”,墨则深走上前笑眯眯地看着他,董成斌被看得浑身发毛。 刚刚纪无轩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承认,那些小心思他动过,甚至动过不止一次。为了给自己报仇,给墨新媛报仇,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报仇,他的确想要杀了陆清棠。 不止要杀了陆清棠,还要让墨则深难过,这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以前的种种都让他后悔,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不过幸好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他吐了一口气,抬眸看向墨则深,“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王爷若是不解气,大可以杀了我。不过宁心然还怀着身孕,求您放过她……” 他说着,喉咙往下咽了咽,说到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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