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饭过后,隆庆宫的正殿内,一老一小低着头,全都不说话。 陆清棠掐着腰,气得脸都红了,墨则深却在一旁吃着点心偷笑。 “你说说你们,没事儿瞎跑什么,我一想想都害怕,你们倒还好,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她说的口都干了,端起旁边的茶盏,一口气把里面的茶水全都喝下去。 再看那一老一小,还在一起笑,陆清棠便又怒了起来,“与你们说话,还笑!” 她话音一落,太后和墨宝这对祖孙俩便不笑了,又继续低着头,俨然一副受了大委屈一样。 这时候,墨则深开口了,他起身往陆清棠手里塞了一块点心,“王妃累了,吃点东西再接着骂。” 陆清棠:“……”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糕点,无奈叹口气,然后又看向那一老一小,“以后不许再乱跑了!” 一老一小齐齐点头,十分乖巧的样子。 一个老的说话不利索,一个小的还不会说话,说了半天简直白费口舌,陆清棠一阵心累。 “罢了罢了,都玩去吧,说了也跟没说似的。”陆清棠摆摆手,示意嬷嬷把太后扶下去歇着。 嬷嬷扶着太后离开殿内,墨宝跑到陆清棠面前,撒娇似的讨要糕点,陆清棠便把那块糕点掰开小块喂他。 看着那张逐渐长大的脸,陆清棠俯身亲了他一下。 昨天的事仍旧心有余悸,陆清棠是真的害怕了。 一旁的墨则深也将墨宝抱在怀里,用手指点了点他小小的鼻子,“不许再调皮了,你把你娘吓坏了。” 说完,他又看向陆清棠,“我竟没发现,你原来还有这么凶的一面,看来以后在你面前我得小心一些。” “去你的!”陆清棠冲他翻了个白眼。 苏木上前为陆清棠倒茶,脸上明显有些不太高兴,“昨天太后和墨宝跑出去,反倒是便宜了清泉宫那面,这会儿宁妃估计又跑出去耀武扬威了吧。” 昨天这祖孙俩跑出去,整个皇宫都跟疯了一样地找他们,包括清泉宫那位。 宁妃让看守她们的太监去找孩子,还是一副哀求的模样,如此便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一时心软,今早就撤去宁妃的禁足。 说来还真是会逢迎,上次做局做得那么精密,结果她抹了两下眼泪,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陆清棠是不甘心的。 淑妃和贤嫔更是不甘心,她们两人立即着宫里的宫人去清泉宫附近散播崇信伯抄家之事。 宁妃听了以后当即晕倒,但她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去康元帝面前哭闹。 崇信伯府的事情已成事实,她现在需要自保,才能达到复仇的目的,这点陆清棠猜测得出来。 宁妃这个人平日里是猖狂了些,但她懂得审时度势,更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自然不会去找陛下向宁家求情。 况且,宁家只是被抄没财产,其余的田产铺面以及崇信伯的爵位还在,证明陛下已经留有余地了。她若刚出去又找陛下闹腾,只怕是又得进去。 淑妃坐在陆清棠对面,不断地唉声叹气,“陆小棠,你倒是说话呀,我们好不容易把她送进去,就这样轻松地出来了?” “不过也算是做出了一些成绩,你看那崇信伯府不就被抄没了吗?还有你哥哥,现在代理了御史中丞的职务,只怕是陛下要开始重用你哥哥了。”贤嫔在一旁安慰着。 淑妃听了贤嫔的话,不由得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可我就是觉得不服气,凭什么那么一点小事就把她放出来,她做了那么多坏事。” 陆清棠在一旁冷笑起来,她看向淑妃,轻声道:“你以为陛下真的是因为她差遣太监去找墨宝被感动的?” “不然呢?”淑妃一脸不解。 陆清棠将一颗话梅放进嘴里,然后慢悠悠道:“太子被禁足东宫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那接下来呢?” 对于朝政之事,淑妃有些一知半解的,于是便把目光投向贤嫔。biqubao.com 贤嫔面色有些发白,她怔怔地看着陆清棠,“难道陛下是想让深儿他?” 陆清棠没有直接回答,她只点点头,然后继续塞了一颗梅子,把目光投向太后的住处。 有了孩子的陪伴,加以药物辅助治疗,太后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不发脾气了,陆清棠也轻松许多。每次给她检查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只是她知道,太后看起来健康,但病情已经很严重了。 这段时间她开始出现大小便失禁的状态,已经达到中度痴呆的程度。 陆清棠知道这一切都无力挽回,她只能用药物去维持太后的状态。 看着太后越来越识人不清,墨则深最近一段时间也沉默了很多,常常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陆清棠知道,他是在担心,担心太后会离他而去。 不仅是太后,更有朝堂中事都在困扰着他。 太子被陛下厌弃,关在东宫禁足已经一月有余,眼看着已经不中用,朝中众大臣纷纷推举墨则深和墨则渊作为新太子人选。 康元帝已经马上六十,再次册立太子便是未来皇帝,这个时候下注,未来新太子登基一定会重用,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墨则渊作为皇后之子,才能不输墨则深,又有母家郑国公的庇佑,比起墨则深要强许多。 而墨则深这些年在外征战积累出来的人脉不比墨则渊的少,且深得百姓爱戴。因此,文武百官方才苦恼究竟要扶持谁,这个赌注可是不小。 赌赢了,可以青云直上,位极人臣。赌输了,说不准连身家性命都没了。 虽然墨则深没有与陆清棠明说,但她也猜测得到,除了忧心太后的病情,还有朝堂的烦恼吧。 陆清棠知道墨则深不想做太子,而且他的胜算也不大,即便是做了太子,墨则渊一党也不服气,倒不如做个清闲王爷。 不过陆清棠有些不太明白,既然不想做就不做,这种事情也没人会强迫,干嘛要整天愁眉苦脸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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