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首领走到长宁王的塑像前,隔着面具,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但从眼神中来看,倒不是鄙夷之色。 “堂堂长宁王,竟落得如此田地,也是命该如此。” 崔首领低声,抬手想碰塑像,又把手收回。 “还是放上去吧,祭祀的时候再用,”他抬头看四周,“到时候连那些石雕,一并埋在这里。” 顾蓉蓉也抬头看,原先没有注意,一是光线不好,二是注意力全都在塑像上,没有发现,四周石壁高处,隐约也有凿出来的石洞,看不太楚,但里面放的应该就是石雕像。 原来,周朗做的那些石雕像,除了原来小祭台上单个的,其余的都用在这里。 冷星赫没说话,面具男也上台来,按下机关,把圆台又缓缓升上去。 顾蓉蓉收回目光,问道:“崔首领,打算什么时候命人去找孩子?” 崔首领道:“即刻就派人去。” 顾蓉蓉拿出个纸包:“崔首领,大家都为了共同的目标,为把祭祀完成,这样吧,你把所有人都叫来,我给大家一些香粉。” “这香粉无毒,但有奇效,能让人昏迷,醒来失去部分记忆,这样即便被人瞧见,也不会有太多麻烦。” 她说得诚恳,着重描述香粉的好处。 “我们金缕阁也有严格的规矩,有些东西的定量也有限,不过,这次这位圣使对我有大恩,所以就算是报恩吧。” 她说罢,流露出不太舍得的神色,让崔首领觉得,这的确是千金难买,而且轻易不能给别人用的东西。 崔首领当即打消顾虑:“传令下去,命所有人过来。” 面具男得令去召集人手。 崔首领的语气也和善不少:“这次多亏你们来,我会向上面禀报,为你们请功。”biqubao.com 冷星赫道:“崔首领客气了,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崔首领问:“你很出色,这次完成祭祀之后,可有去处?” “暂时没有,听从上面安排吧。” 顾蓉蓉不想被他主导,浅笑问道:“崔首领,对肖州的情况您可有什么指导的?在下要去往肖州。” “肖州情势可是复杂得很,刺史和护城使就不是一个心思,还有漕帮掺杂其中,”崔首领低声笑笑,“不过,越是复杂的场面,越是少不了我们。” 顾蓉蓉心头一动,正想再细问,外面传来脚步声响。 面具男走进来:“崔首领,人都到齐了。” 顾蓉蓉心说来得好快,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式传递消息。 她大概数了一下,约摸有个五十人左右。 崔首领道:“留下三十人看守,其它的二十人每三人一组,分为六组,每组带回两个孩子来,无论男女,要三至九岁。” “如果实在找不到,年纪可以适当放宽。” 崔首领说罢,看向顾蓉蓉。 顾蓉蓉把准备好的香粉取来,下台分发给他们。 “你们打开看看,我教你们使用方法。” 那二十人打开纸包,里面是浅粉色粉末,一打开,洞中就充斥着淡淡香气。 顾蓉蓉也打开一包,对着其中一个黑衣人:“我来示范一下,就是这样,对准他的口鼻,一吹。” 粉末被吹出去,对面黑衣人打几个喷嚏,软软倒下。 台上崔首领一愣,面具男赶紧过来。 顾蓉蓉道:“别担心,这只是个示范,一会儿我用解药,他立即就能醒来。” “大家都学会了吗?” 黑衣人点点头。 崔首领看着倒地的手下,总觉得不太对劲。 偏头问冷星赫:“你跟她是在融州认识的?” 冷星赫慢慢点头,没说话,拿出火折子擦亮。 崔首领戴着面具,嗅觉不太灵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火折子一亮起来,洞里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 再细看,手下人除了那个被顾蓉蓉当作示范计倒下了,其它的人都没什么。 崔首领心头狐疑未尽,一道黑色影子从外面掠来。 顾蓉蓉目光微凝,是一只黑色的鸟,和她之前得到的那只很像。 黑鸟掠过众人上空,直飞向崔首领,崔首领招手,黑鸟在他手臂上落下。 冷星赫站在崔首领斜后方,目光扫过黑鸟腿上的信筒。 崔首领把信筒取下,打开上面字条,冷星赫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仍旧能感觉到,崔首领情绪波动起伏巨大。 他猛地握紧字条,看向冷星赫,目光锋利直视:“我问你,来的时候,可曾见过长宁王世子?” 冷星赫镇定如常:“见过。” “不只他,还见过冷家流放队伍,也都住在客栈。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上峰不是再三交代,若是有他们的行踪,要立即禀报?” “你既是发现了,为何不报?” “当时情况复杂,又要看着镖队,又要查看山石滚落之事,还得防得客栈掌柜,发现冷家队伍只是偶然,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再者,我禀报过镖队的事,你们也回信了,我按你们的指示做的。” 冷星赫平静且不悦,情绪直接,没有半点掩饰,崔首领呆愣一下又有点恼怒。 “你的意思是,都是我这边的不是?” 冷星赫目光掠过那只黑鸟:“我只是觉得,崔首领接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就开始质问我,有些不公。” “写信的人写了什么?” 崔首领气得哼笑一声:“这也是你能问的?” 顾蓉蓉迈步上台到他身后:“崔首领,我觉得你有点太过暴躁了。” 崔首领回头看她:“什么?” “刚才还说要为他请功,一转眼就又质问,现在还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一会儿三变,变脸都没你这么快的。” 崔首领火气上涌,他确实生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火气层层在胸口积压,让他烦躁不已,急于想找个借口发怒。 顾蓉蓉压低声音:“崔首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她后面没说,崔首领听不清,直觉感到不是什么好话,看看她,又看看冷星赫,心里很是不满。 崔首领上前一步:“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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