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杰一出现,常板坡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但此时的方明杰,也没有要吵架的意思,他直接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上面有三个老人,其中一个应该是真方明杰的母亲,另外两个是他的岳父岳母。 照片上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着很温婉,应该是他的妻子。 上面最为瞩目的就是两个小孩,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这两个小孩的脸上全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并且十分开朗活泼。 光是一张照片,就能看出来方明杰把这两个小孩照顾得很好。 真正的方明杰过世的时候,大的一个孩子才三岁,小的一个可能刚出生,甚至还在母亲的肚子里。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并且还要还房贷车贷,这条两百岁的蛇精,得亏他是条蛇精,他要是个人的话,现在差不多也该猝死了。 他不光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并且还做到了满分。 “这是我老婆,她现在是服装店的一名售货员,每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千。” “这是我岳父岳母,他们身体不好,每个月吃药的钱,医保报销过后,一个人一个月也要花好几百,两个人就是将近两千。” “这是我两个儿子,大的一个十一岁,小的一个八岁。” “这是我这具身体的母亲,她有老年痴呆。” 方明杰一一把照片上的人介绍了一遍,说:“如果我死了,这个家就完了。” 他叹了口气,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向来杀他的人哀求道:“不管你们讨厌我,还是看不起我,看在这一家人的份上,饶我一条命吧。” “如果我真干了坏事,他们也不会帮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陶景瑜这样的事,求你们了。” 原本杀意坚定的常板坡,此时许久没开口说话。 他沉默良久,才说:“放了你,那我们回去怎么交差?” 方明杰说:“你们就说我跑了,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老家那边也不会再派人来抓我,他们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抓我,不可能等到三十年后才派你们来。” 说到底,是我们通知了东北那边,我们报告了方明杰的事,他们才派人过来,因为我们报告了,他们不可能当作没听到。 如果他们铁了心要抓方明杰,不可能三十年没有方明杰一丁点的消息。 正如七爷说的,规矩要遵守,但有时候,法理不外乎人情。 我揣测,常家可能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常安安,因此常安安跑了,他们没有派人出来寻找过。 现在我们报告了常安安的位置,他们才派人来,而且还下了必杀令。 可是三十年前的常安安,本事再低,也不至于不是常板坡的对手,而常家也不知道常安安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所以他们派常板坡来,可能根本没想要常安安的命,因为他们只知道常板坡杀不了常安安。 之所以下这个命令,可能就是要遵守规矩,至少要让其他的仙家知道,他们是下了必杀令的,没有包庇常安安。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事实。 此时常板坡说道:“你是祸龙,你有你的天性和本能,你怎么保证你能压制自己的天性和本能?如果有一天你又惹出事,那我和小玉岂不是成了帮凶。” “再说,为了包庇你,我得放弃回家邀功的机会,凭什么,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方明杰点点头:“我明白,你们要带我的蛇心回去复命。我可以不要我的蛇丹,把它装进另一条蛇的心脏里面,伪装成我的心脏。” “没有了蛇丹,我就是一条普通的蛇,这样我也不会再惹出什么麻烦,你们可以带着蛇心回去复命。” 此话一出,常板坡和白小玉顿时有些惊讶。 我和七爷还有易杨也变了脸色。 蛇丹是一条蛇修炼成精的标志,并且里面蕴含了这条蛇精所有的修为。 没了蛇丹,方明杰不止会失去法力,同时他的寿命也会跟这具肉身绑定在一起,简单来说,他的寿命变成了人类的寿命,会生老病死。 以后他就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了。 成为了普通人,他身为祸龙的天性和本能,自然也就不再存在 易杨劝道:“修炼不易啊,还是不要这么冲动吧,你都修炼两百年了,两百年啊!” 方明杰淡然道:“我做人虽然做得不久,但也学到很多东西,这个世上,有得就有失,很多事情是不能两全的。” “我既然选择做个人,就必须放弃自己的修为,因为生老病死也是作为人的一环。而且出马仙为什么会有禁止跨过山海关这个规矩,就是因为不同的物种有不同的生存环境,如果出马仙可以随意跨过山海关,流入人类社会,谁能保证所有的出马仙都是好的。” “我自愿放弃我的修为,换取平平淡淡做一个普通人的机会,这是应该的。” 说完,方明杰突然显现出竖瞳。 他张开嘴,吐出来一颗圆圆的椭圆形的小球,那就是他的蛇丹。 他吐出蛇丹之后,竖瞳瞬间就消失了。 易杨叹了口气,折返回屋子里,提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口袋。 里面装的就是一颗蛇心,至于这颗蛇心是谁的,当然是从陶景瑜肚子里取出来的那条小祸龙的…… 常板坡怔了一下,随即看向我:“你不是说,你已经让人处理了吗?” 我低着头,没敢看他:“留着研究一下……” 常板坡犹豫了将近半分钟,最终接过了蛇心和蛇丹,发出了一阵复杂的笑。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明明一开始他是要来杀方明杰的,并且要杀的决心很坚定,可最后,他竟然放过了方明杰。 总之,他已经不打算再取方明杰的命了。 他拿着蛇心和蛇丹,转身和白小玉离开了这里。 我有些忍不住问方明杰:“那颗蛇心可是你后代的,你不难过吗?” 方明杰摇摇头:“我以前一胎生十几二十条,我生了一万多胎,全都死我前面了,有啥好难过的……” 我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那行,你等我联系你,我先去给我大哥二姐赔罪。” 说完,我连忙追了上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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