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宜原本是想来帮衬什么,可家府中一切都准备得井井有条,已经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了。 半下午的时候,夜北承从宫里回来了。 宫清月连忙吩咐赵嬷嬷将早已准备好的喜服送去给他试穿。 夜北承可不着急试,他脚步匆匆进了内院便一路往东厢院去。 赵嬷嬷捧着喜服跟在后头,道:“王爷,王爷,您衣服还没试呢。” 夜北承整了整手腕,道:“衣服晚些时候再试,本王先去看看霜儿。” 赵嬷嬷在后面追着,到底是追上了他,道:“不可啊,按照规矩,新娘和新郎拜堂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夜北承可不想顾着这些规矩,他恨不得马上就见到林霜儿。 赵嬷嬷拦在夜北承面前,笑道:“就一日不见而已,明日拜了堂,王爷便能日日见到她了,王爷今日暂且忍忍,还是先去试试喜服吧。”biqubao.com “王妃有慧宜公主陪着呢,即便是图个吉利,王爷这时也不该去见她不是?” 赵嬷嬷身为老人,最是恪守成规,对老祖宗立下的规矩那是相当的看重。 她苦口婆心的劝,说什么也不让夜北承此时去见林霜儿。 不能去见林霜儿,夜北承觉得有些抓心挠肺,他转身问赵嬷嬷:“她那边怎么样了?喜服送过去了吗?可有试穿?” 赵嬷嬷应道:“一大早便送过去了,挑的是王爷最满意那套,尺寸也合适。” 夜北承一听,这才没再执意去见她,转身就去了另一个院子试穿喜服。 赵嬷嬷连忙跟了上去,到了门外时便将手里的喜服递给夜北承试穿。 夜北承穿衣向来不喜人伺候,赵嬷嬷便候在门外。 片刻后,夜北承穿好了喜服,他将房门打开,随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他身姿挺拔,俊眉修目,一身火红的喜袍将他衬得极为英隽。那眉目间随和温凉,昔日凉薄的眼眸里,终是不再虚无。 赵嬷嬷只觉得赏心悦目,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林霜儿身穿嫁衣的模样,想着,这世间,也唯有像林霜儿那般光彩夺目的女子能配得上眼前的男人。 夜北承忽然开口:“霜儿穿嫁衣好看吗?” 赵嬷嬷笑得满面春风,道:“自然是好看的,简直比那天仙还要好看呢,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着那般明艳动人的新娘子呢。” 听着赵嬷嬷话,夜北承脑海里不由又浮现出林霜儿身穿嫁衣的身影。 他能想象,她穿上喜袍的样子该有多美。 赵嬷嬷道:“至于有多好看,王爷明日便会知道了。” 夜北承又有些按捺不住地想去见她,刚要动身又觉得不妥,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喜袍,道:“本王穿成这样好看吗?” 赵嬷嬷道:“好看,自然也是好看的。” 夜北承又道:“可与霜儿那身喜袍般配?” 赵嬷嬷笑道:“自然是般配的,莫说喜袍般配了,王爷和公主才是最般配的。” 这话深得他心,夜北承听着十分受用,便不再执着马上去见林霜儿了。 不过,赵嬷嬷怕他随时变卦,便跟得紧,说什么也不准他往东厢院去。 宫清月早就交代好了,今日万万要将他看住了,千万不能让他擅自去见新娘子,以免冲了喜气。 夜北承抬眼看了一眼外面铺陈下来的薄薄夜色,想着时间尚早,竟不知该如何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纠结片刻,夜北承转身去了书房。 战神王爷即将迎娶北荣公主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皇帝为此更是大赦天下,万民同庆。 此时,白府灯火依稀,白誉堂独自坐在书桌前,盯着桌面上的一张火红的喜帖,久久回不过神。 似挣扎了良久,他方才将桌上的喜帖拿了起来的,将其慢慢铺开。 他扫了一眼喜帖上的内容,嘴角勾了勾,明明是在笑,可眼里却满目荒凉。 手指轻轻抚摸着请帖上“林霜儿”几个字,他呢喃道:“终究是再次错过了你。” 大抵是今夜喝多了酒,醉意一上来,便熏得他眼角绯红。 身上的伤口好像又在隐隐作痛。 可他记得,受伤严重的明明是他的肩头,可为何,痛的却是心口…… 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觉得痛。 这时,有管家在外扣门。 白誉堂将喜帖合了起来,对门外道:“何事?” 管家道:“老夫人找您,让您去前院一趟。” 白誉堂微微蹙眉,思量片刻,还是起身去了前院。 前院,邬湘云已等候许久,见白誉堂姗姗来迟,神色略有不悦。 白誉堂道:“母亲特意找我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邬湘云也不与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你爹去世的早,就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母亲盼着你光宗耀祖,能有所出息!” 白誉堂道:“孩儿如今已经是一朝首辅,母亲还有何不满意的?” 邬湘云道:“如今你虽贵为一朝首辅,可事到如今,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母亲想要问问你,何时打算娶妻?” 白誉堂道:“这个看缘分就好。” 邬湘云气得站起了身,道:“你瞧瞧你,连夜北承都娶妻了,娶的还是北荣的荣昌公主!你怎就不能学学人家夜北承,也去娶个媳妇回来,让你老娘早日抱个孙子呢?” 白誉堂苦笑道:“孩儿有什么办法,毕竟,荣昌公主只有一个,夜北承已经娶了。” 邬湘云恨铁不成钢地道:“谁让你非要娶荣昌公主了?为娘之前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官家女子,个个都出自名门闺秀!你还要怎么挑?” 白誉堂叹了口气,道:“母亲,孩儿现在还不想娶妻。” 邬湘云气愤道:“不娶妻你如今得到的这一切有何意义?白家三代单传,你是想让白家绝后吗?” 白誉堂听得无比烦躁,随意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邬湘云后面又说了什么,白誉堂恍若未闻。 不过,有一点她说的倒是没错。 即便他拥有再多,倘若不能与心爱之人分享,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如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明拥有了很多,却又觉得好似什么都没有拥有…… 他抬头看了看夜色,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心里很空很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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